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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一會兒,他又冒出一句,“謝謝。”
仙人沖他笑了一下,正欲起身,謝妄一直扯著衣角沒松開的手便抓緊了,臉上浮現些粉暈,恍若剛剛臺上女子臉上的粉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似乎有點理直氣壯,格外不自然。
機緣,他要抓住,他得抓住。
“我、我能拜你為師嗎?”
雖然剛剛心里演練過幾遍,但沒想到這話說出來時,可還是快把他自己羞死了。
他這樣會不會倉促了點?但就他現在這無父無母流浪孤兒的情況,不抓住這次機會,說不定會在這后廚待到老死。
話說這世界是有拜師一說的吧,為什么那張漂亮的臉上神情凝滯了,還問,“你說什么?”
謝妄臉漲得愈紅,以為這人故意的,或許是想看看自己的誠心,于是他憋著氣,聲量大了些,說得更肯定,“我想拜你為師!”
仙人那雙桃花般鮮亮明艷的眼睛一瞬瞪大了。謝妄抬眼看他,不安地揪緊衣角,可還沒等到回復,后衣領忽地被人拎起。
整個人離那香氣遠了,手中的衣服扯不住,也只能松開。
岑舟跟手上拎著的小孩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剛剛的對話他全聽見了,心中升起一句,哪來的臟小孩,學那癩蛤蟆。
面上無情微笑道,“你不夠格。”
許是話中流露的輕視刺痛了那小孩,他掙扎幾分,岑舟走遠些,給他放到一邊去,哪知一松手,就見那還沒他腰高的身影,頭一撇,完全無視他眼里的警告,屁顛屁顛又要往師弟那邊跑,趕緊腳一橫,攔在了他身前。
謝妄這才不得不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站在機緣前的考驗,眉頭一下皺起,“我沒問你。”
稚氣未脫的聲音,十分囂張的語氣。至少在岑舟耳朵里,就是這樣。
他至少呆了足有一秒,回過神頓時氣得七竅生煙,一把抓住已經頭也不回越過他的小身板,像對待一只頑劣的小狗崽一樣,再次輕而易舉地一把拎起后衣領,舉到眼前,冷笑著說清楚,“我不同意,你照樣沒戲。”
隨即,不管這小屁孩瞬間變臭的臉色,交給旁邊已經急忙趕來的掌柜,皮笑肉不笑道,“掌柜的,貴號的人……真愛開玩笑。”
玩笑?玩笑?!當他是玩笑嗎?謝妄有些怒了,掙扎了幾番,奈何后衣領被牢牢逮著,徒勞無功。
掌柜見情況不對勁,就一直躲在角落,直到都解決完了才趕忙上前,結果又聽見那句驚世拜師發言,給震住了半晌,此刻都沒敢管頭上直冒出的冷汗,一把拽過那罪魁禍首,讓人拉去后堂。
正顫巍巍要陪禮,就聽見一句,“且慢。”
岑舟回首,就見蘭徵走過來,到那被護院緊抓住兩只胳膊的小孩身前,示意放手。
那小孩得了空,立馬抬頭向他投來視線,像是看到希望,亮晶晶的黑眸子里什么都藏不住。
可他只能心底嘆了一聲,彎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你現在年紀還小,我并不能收你……”
謝妄一聽,忍不住想上前一步,余光見那青衣人立馬投來警告的眼神,只好變成了半步,一臉認真道,“那等過幾年,我去找你好么?”
仙人頓了頓,耳邊悅耳的聲音差點讓他以為是好消息,“那時再說吧。”
這下,謝妄聽明白了,這不還是嫌他么!
放在頭頂的手也被收回了,謝妄只覺得頭上覆的溫暖只一瞬便消失,那人還轉身與掌柜叮囑不必責怪他,只是這些嗡嗡地都聽不進去了。
所以,他也把他當玩笑。也對,他現在就是個玩笑。他根本高攀不起。
在那一瞬間,謝妄冷靜了。
沉默著被帶走收拾包袱的時候很冷靜。
散客后,連人帶包被丟出客棧后門的時候很冷靜。
無處可歸坐在路邊還被投了兩枚銅板的時候很冷靜。
所以,他被當玩笑了。某一瞬,謝妄突然從心底涌上巨大的怒氣,快把自己變小的身體撐爆了。
直到現在他真正意識到自己穿越了,穿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成為一個孤兒,上一世身為家中獨生子,即便無人關懷,但至少從小錦衣玉食,未來前途無限。
但現在呢,他什么都沒了,也沒人瞧得起看得上他。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如此。
在被扔出來前,他照過一次鏡子,臟、亂、差。
雖然長得和現世小時候一模一樣,但條件比起來困苦太多了。
但是臉上的傷不知為何消失了,腹背也不疼了。他想起那溫暖的手,想起那淡淡的香。
失落至極的情緒猛然升起。
原來都只是可憐他罷了。
他只能生氣,升到了一個極點,一拳砸在不知誰家墻上。
“……”
從醫館包扎完出來的時候,徹底身無分文的謝妄現在才算真正冷靜了。
走在人潮流動的路上,他想到,網文界一句經典老話怎么說來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他遲早要狠狠超越那個仙人。
讓看不起他的都只能仰望他。
突然,“啪唧——”
一塊石頭不偏不倚,正中他腦門,讓他頭都控制不住后仰了一下。
抬手一抹,滿手血,還在不斷滴落,看得他直發愣,隨即一陣劇痛開始從額頭豁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