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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主大人很高興,丟了沉重的木頭,安安靜靜站到他身邊去了。
陸蕭遙先是看見花無時什么都沒說就去干活了,份外震撼。
又見謝妄不讓自己的人動手,差點一口氣順不上來,但看站在那神經質身邊的人,一副楚楚可欺、柔弱無辜、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樣子,也只能把那口氣咽下去了。
等到幾個坑挖開。所有人都沉默了。
全是斷手斷腳,以及僅剩的軀干,大多破敗腐爛、辨認不清,但都可怕地相似。
而且似乎有人有意為之,每個坑都放同一部位斷肢,就好像把無數一模一樣的人分割成幾塊,無數次埋在不同的坑中,用木樁釘住。
還剩下兩個較遠的木樁未被開啟,謝妄猜測其中一個是頭顱,這樣一個完整的人似乎便齊了。
那么,最后一個木樁之下是什么?
花無時剛剛越往下挖,神情越沉重,顯然他也覺察到這太不對勁。
而且在連著破開兩個木樁后,他竟覺得手腳有些麻,就好像又看不見的氣侵入他身體。
一陣心慌感頓時席卷了他,回身,謝妄就站在身后靜靜地看著他。
只是那眼神不對。
周邊漸漸寂靜虛化,目光中只剩下一身玄衣挺拔而立的人。
那人見他望來,勾起嘴角,在這靜謐黑夜,顯得尤為邪魅瑰麗,莫名令人驚心動魄。
就好像下一秒就會啟唇,依然是記憶中涼薄的聲音,卻因含著笑而帶了一絲親昵。
“好久不見,小土豆,又長高了。”
太久太久沒聽到這聲音了,霧氣忽地漫上眼眶,他跌跌撞撞走向那道身影,無數次,只在夢里見過。
“大魔頭,我以為你……”他不敢喊太重,不敢往下說,喚得極輕,極深,“……這一次,怎么這么晚才遇到……”
不遠處,兩人早早在一塊被劍氣掃干凈了的巨石上就坐,宛如監工,蘭小凡捧著顆白天買的桃子在吃。
每隔幾秒吧唧一口、水光滋溜的,謝妄面目嚴肅地盯著前方,咽了咽口水。
突然出聲,“就帶一個?”
他記得這家伙買了一籃子,雖然那時他很不屑,但剛剛見了太多惡心的東西,需要點正常的人世間凡物洗洗身心。
聞言,蘭小凡吃得一愣,于是慢吞吞從袖中又取出一個,碩大無比,猶猶豫豫道,“還有一個,你要么……”
“廢話。”不然他問什么。
不待人話說完,謝妄便劈手奪過那肥美誘人的粉桃子,只是一口還沒下去,那幻想中的汁水還沒在齒間噴涌留芳。
余光便看見其中一只勞工突然擅自“離崗”,好像看到什么,喃喃地伸手去觸,不知不覺往枯木林深處走去。
兩人對視一眼。
謝妄放下桃子,起身走去,快速在花無時身上幾處點過。
原本渾渾噩噩的人驟然清醒,看著站在眼前的人,愣了好一會兒。
那毫不相干卻又莫名相像的人看見他神情,立刻皺眉,說了句,“還沒清醒?”
冰冷又疏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才將花無時徹底從深淵拉回,他垂下眼,只是道了句,“多謝。”
“這木樁上有幻術,符文被苔蘚蓋住了,心不堅或執念深的人容易中招,我以為你知道。”
剛認真挖坑的陸蕭遙見情況不對,也走了過來,順口說了一句。
“就你知道。”花無時恢復地很快,冷哼一聲,轉身離開,留給陸蕭遙一個冷酷的背影。
“……”略感無語的陸蕭遙跟剩下的一人剛對上一眼,那眼里的冷漠和厭惡又差點把他氣死了。
他在哪不是天之驕子,在哪不是眾星捧月,何時受過這等氣!這地方看來是真克他。
也就那姓謝的還在時,日子多有不順,自他離宗后,過得別提有多舒坦!
只是偶爾舒坦得竟然有時還有些落寞,偶爾忍不住找上魔域打幾架,偶爾日子過得也還算滋潤。
其實,陸蕭遙早就知道謝妄有病。從小師尊離開后,那人便得了病,腦子里面、胸腔里面,病得不輕。
全病在了看不見的地方。所以才會天下第一醫修都治不好。
而他只是沒插手。
他只是……沒插手。
后來,那人隕落了。
自那以后,就好像所有人都離開了。
他也成了掌門首徒,等著繼承宗門,等著時機飛升,就像先前被那毫不講理的人短暫打亂的規則又重新開始運行。
就連來到此地,也是冥冥之中一種指引。他好像生來就是會在某一天來到這里。
他默默想到,或許其實是姓謝的克他。
而謝妄根本不想跟姓陸的多待,拉著吃完桃子才剛走來的蘭小凡,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