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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風云默一襲紅衣如血,騎術精湛,腰間懸掛著一盤蟒紋長鞭,一張鵝蛋臉上的五官精致,皮膚微黃,沒有妝容,卻依然漂亮,劍眉下微微上挑的眼睛充滿了狂傲不羈。
她比霍長今還要高些,但此時卻像是被壓彎了脊梁。
“降書在此。”風云默晃了晃手中帛書,“但在交出它之前,我要與你做筆交易。”
霍長今挑眉:“風云默,時至今日,你覺得還有資格跟我提條件?”
風云默輕笑一聲,笑的讓人心碎又無奈,她向前一步,看著霍長今,似乎在嘲笑她到現(xiàn)在還看不明白,她緩緩開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秋山谷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嗎?”
一句話,如冰水澆透脊背。
秋山谷——西北道三百將士葬身之地,霍璇慘死之處。
死因她再清楚不過,他們之所以無一生還是因為先中了毒煙,才沒能逃脫,這也是霍長今不肯放過西涼的原因,制毒的藥草是西涼境內獨有的,因為中毒,尸身腐化嚴重他們必須立刻火化,尸骨無存。
霍長今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說!”
風云默望向遠處蒼茫戈壁:“三日前,跳下去的那個人名叫十七,是我的……下屬。她還有一個名字——阿布若·漠南映。”
聽見這個姓氏霍長今心中一緊,阿布若是西涼第二大姓,緣自西涼漠南王。
但這跟那場埋伏有什么關系,雖然很不想聽她講故事,但還是忍著了,畢竟這三年來,她能查到的除了官商勾結,通敵叛國,什么都沒了。
風云默繼續(xù)道:“二十年前,漠南王平叛亂,拓疆土,打下西涼半壁江山,卻在功成名就之后帶著族人遠居漠南。后來,我父王屠了漠南王府滿門,卻沒人知道他的一對雙生女兒被家臣救走……”
“雙生子……你們屠門不數(shù)尸體?”霍長今一句話冷冷的打斷她。
風云默送她一個白眼,正常人會問這種問題?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不但活著,還各自為營,聯(lián)手下了一盤大棋。”
霍長今瞇眼思考,很快給出回應:“她們要復仇。”
風云默輕笑:“是。但她們要滅的不只是西涼王族,還有整個西涼國。”
霍長今瞳孔驟縮:“就憑她們?”
風云默被霍長今一句話刺痛,是啊,就憑她們,怎么能就憑她們呢,可事實如此,已成定局。
“漠南映的妹妹叫玉瀟瀟,她之所以和漠南映能重新見面是因為你們北辰的人在牽線搭橋。”
“誰?!”
風云默搖搖頭,“我只找到了漠南映與北辰的來往的書信,很多字我不認識,但可以確定他們從三年前就有聯(lián)系了。”
三年前?那豈不是說,朝貢禮刺殺和蕭祈中箭的的確確是有人暗箱操作,而現(xiàn)在她們也是為了借北辰之手滅西涼。
霍長今在心中迅速梳理時間線,卻不免生出疑問——風云默所說的可信嗎?
“信呢?”霍長今問道。
風云默拿出一封信遞給她:“這是唯一一封了,其他的都被毀了。”
霍長今接過信查看,上面沒有署名,不是北辰字,看著是西涼字,但又不完全相同,她把信收好,繼續(xù)問道:“秋山谷伏擊,是她做的還是……北辰人做的?”
霍長今早就猜到會有吃里扒外的東西,但一提到自家人殺了自家人還是覺得心痛。
風云默深吸一口氣,平靜道:“我做的。”
刀光一閃,霍長今的劍已出鞘抵到了她的脖子上,“竟沒想到,這種見不得光的埋伏是你親手布的。”每一個字都是咬著發(fā)音,若不是理智占據(jù)上風,她早就砍了她。
風云默淡然不動,“當時,我接到消息,北辰軍入西北道測我軍情,我如何不防?”
霍長今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但劍尖依舊沒有離開風云默的脖子,“防?風云默!你好歹也是西涼督帥,防和戰(zhàn)你分不清嗎?!!!”
“我當時確實沒有要與北辰開戰(zhàn)的意思,我只是讓他們盯著那些人,但我沒有想到……”風云默深吸一口氣,看著霍長今那微紅的眼神道:“是我錯了。”
霍長今忽然像被抽走全身力氣,手臂重重垂下,背過身去,她微微仰頭,調整呼吸,倔強的不讓眼淚留下來。
“哈哈哈——”她突然自嘲的大笑起來,“想開戰(zhàn),沖我來啊!”
有種……來殺我啊!
她的聲音逐漸破碎,心中滿是怒火,卻釋放不出來,她本以為戰(zhàn)至今日,一切明朗,卻發(fā)現(xiàn)自己就是個笑話。
風云默同樣背過身去,走到城墻邊緣,看著城下烏泱泱的大軍,勢如破竹,她也明白了為什么不沖霍長今去,明明都有那兩次刺殺了。
等霍長今心情平復一點她繼續(xù)說道:“因為只有國破,流亡在外的漠南舊部才能光明正大地回來。”風云默摩挲著城墻石塊邊緣,“而你是唯一一個可以領著霍家軍踏平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