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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呼吸一口,繼續往下說:“宮野志保是人。組織殺了她的姐姐之后,又不肯告訴她真正原因,她因此憎恨上這個組織也非常正常。如果她還能一心一意在這里工作的話,反而不太對勁吧?”
我頓了頓,感覺指甲已經深深陷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著最后的理智。
“而且,”我看著伏特加,一字一句地問,“這一切難道不都是你們咎由自取嗎?你們逼她做人體實驗,你們用她姐姐威脅她,現在你們殺了她姐姐,還指望她繼續為你們工作?伏特加哥,你們把她當什么了?機器嗎?沒有感情的工具嗎?!”
話一出口,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伏特加徹底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但又沒說出來。我能感覺到他的錯愕,甚至還有一點難以置信。
我握緊拳頭,掌心的疼痛越來越清晰。我在心里告訴自己:不能再說了,再說下去的話,伏特加萬一真的動了怒,把我處理掉也不是不可能。
可剛剛那些話像有自己的生命,爭先恐后地要涌出來。
而且,我還有很多很多想說的——我想說宮野明美做錯了什么?她只是想保護妹妹。我想說宮野志保做錯了什么?她只是想為姐姐討個公道。我想說這個組織到底還要毀掉多少人才夠?明明你們都是一群犯罪分子,怎么好像還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指責別人了呢?
但我最終什么也沒說。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伏特加的胸口劇烈起伏。
伏特加也看著我。他的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了某種復雜的情緒——不是憤怒,更像是困惑。好像他第一次意識到,我可能會對這件事有不一樣的想法。
又過了幾秒,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算了?!彼麚]了揮手,“我問問大哥,如果方便的話,你去看一看雪莉吧。畢竟你也是負責思想教育工作的,去勸一勸她吧。也算是為大哥減輕負擔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愣了一下。
伏特加已經轉過身去,重新面對電腦屏幕:“不過別抱太大希望。大哥現在正在氣頭上,雪莉又鬧得厲害……能不能見到,我說了不算?!?
“……謝謝伏特加哥。”我低聲說。
他沒應聲,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我離開。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天剩下的時間,我都心神不寧。寫材料時打錯了好幾個字,倒水時差點燙到手,就連中午吃飯也味同嚼蠟。我一直在等伏特加的消息,等他告訴我能不能去見宮野志保。
可消息一直沒來。
直到第二天下午,伏特加才主動提起這件事。他走進我辦公室時臉色不太好,語氣也比平時更生硬。
“山口,雪莉那邊回話了?!彼f,“她不見你?!?
我抬起頭:“什么?”
“我說你想去看她,她拒絕了?!狈丶永浜咭宦?,在我對面坐下,語氣里居然帶了點替我打抱不平的意味,“要我說,你真的沒必要關心她。反正她被關著,絕對逃不出去。等她想明白就好了……呵,等她再熬幾天就知道跟大哥作對沒好果子吃?!?
他說這話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讓我心里一緊。
“她……被關在哪兒?”我試探著問,“我是說,條件怎么樣?有沒有——”
“——這些你就別打聽了?!狈丶哟驍辔?,“大哥自有安排??傊啦涣耍兆涌隙ú缓眠^就是了?!?
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我越是害怕。
宮野志保究竟被關在哪兒?經歷著什么?實驗室的地下室?還是某個更隱蔽、更可怕的地方?
她拒絕見我,是因為不想牽連我,還是因為她已經沒辦法見我了?
我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畫面:冰冷的囚室,昏暗的燈光,鐵鏈,拷問,甚至更糟的……
我控制不住自己往最壞的地方想。每天晚上又開始做噩夢,反反復復,像一部永遠播不完的恐怖電影。
有時候是爆炸。爆炸的火光中,我看見結城輝被大火吞噬。
有時候是槍聲。一聲槍響之后,我聽見宮野明美的聲音,很輕地說“由紀,我要走了”。
有時候是宮野志保的臉。她在黑暗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但什么也不說,只是流淚。
最可怕的一次,我夢到了安室透。
夢里,他的胸口有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正慢慢擴散開來。他看著我,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然后抬起手,對我揮了揮。
“由紀,”他說,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下輩子,我們早一點見面吧。”
我想跑過去,想抱住他,想按住他胸口的傷??晌业哪_像被釘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不見。
然后我醒了。醒來時枕巾早已濕透。
凌晨三點,紐約那邊是下午。我想給安室透打電話,想聽到他的聲音,想確認他還好好的。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后還是放下了。
我不能打擾他工作。而且……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說我做了噩夢?說我害怕?說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兩個真的隨時可能永遠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