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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何金玉抬高聲音,打斷了他。
何奕和宿鳳皆齊望向他。
“在和我外人的問題您永遠都這么清醒,永遠都為了我、為了何家著想,我理解您的好意。”何金玉胸口起伏,唇角翕動,有些話欲言又止。
想了想,他眼神又變得堅毅起來,瞳仁在望去的目光中氤氳出黑沉:“我會派出海外航運的頂尖團隊去負責山海島的運輸項目,后續我也會持續關注。”
“你、你還真打算幫他不成?!”
“差不多,不過只要我摻手,這件事它不成也得成!”
“我剛才那些話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是吧!你個混賬——”
何奕被他氣的頭疼,脾氣上來抄起茶杯就砸。碎片炸了一地,飛濺的溫水附在何金玉昂貴的褲腿迅速洇回去。
何奕捂著胸口被宿鳳扶到椅子里,她急得一邊順氣,一邊催他:“金玉,你別氣你爸了,你跟他的脾氣都一個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也是在關心你!”
“關心我?”
何金玉在嘴里咀嚼著這三個字,從鼻腔里發出冷嗤:“我在很早的時候也經常這么想。可是父親母親,如果幫周霆琛的人換成何不凡,你們也會這么說嗎?或者我該問,你們今天生氣究竟是因為我和周霆琛,還是因為別的事?”
“……”
包廂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何奕強撐著起來,不可置信道:“你、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呢!”
第70章
這一地的狼藉,冷卻的茶水被空調烘熱的溫度迅速蒸發,只留下蜿蜒猙獰的水漬。何金玉心里突然冷靜了,跨過炸開的白瓷塊,在側座落座。
熟練地摸出香煙點了一根,目光沉思:“父親,母親,柳伯母對我很好,但她不是我親媽,我的親生父母只有你們。”
聞言,何奕臉上有了些許松動。
很快,何金玉話鋒一轉:“可是,我小時候經常問爺爺為什么你們不喜歡我,后來為了得到你們的關注我做了很多傻事。我沒有因為你們的忽視而對你們怨恨,而是轉頭欺凌同樣無辜的人,你們知道緣由,我也知道緣由,也都默認這么做了,其實你們對我這種爭寵的做法也很受用的對吧?”
他低頭撣了撣煙灰,聽到側方傳來沉悶的撞響。
繼續道:“你們也別多想我和周家往來的事了,以后咱們該怎么相處我心里明白。我是何金玉,是何家的二公子,日后要給二位養老的,不管發生了什么血緣這層斬不斷,你們始終都是我的父母,也是何不凡的父母,我們一家人必須和和美美的過下去。”
何奕些許混沌的眼珠倒出何金玉平靜的表情,嘴角張了張,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棉絮,堵得他呼吸難受。
“你胡說什么呢,啊?金玉,好孩子,我們、我們……”
何奕扶著扶手,心里好像路面塌陷了一塊,怎么也填不平似的,他眼神發抖地盯著何金玉。
可他已經太久沒好好看過這個小兒子了,即便明白何金玉的言外之意,卻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來,“孩子……”
宿鳳則緩緩起身,臉色怔忪。
“我還有事,先去忙了。”何金玉沒有去看他們是何種表情,只抬手摁滅煙頭,起身走了。
他知道父母要說什么,正因為一清二楚他才會不想聽。
不過是平時受慣了他跟何不凡爭寵現在忽地被冷落后產生的心理落差罷了,他早就不需要他們的道歉了。早在火海之后;早在何光破產隔岸觀火之后;早在很多年前的那個寒冷的夜晚,他就不需要了。
門外,何不凡如常過來,剛碰到把手,門板突然從內打開,兩人對視一秒,何金玉繞過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堂皇的長廊。他看了一眼屋內完全呆滯的二老,略一思忖,扭頭追上去。
“金玉……金玉!”
何金玉從小桃懷里接過大衣,聞聲見他氣喘吁吁跑來。
“那個、”
何不凡腳步前蹭,語氣猶疑:“小蕓的病差不多快好了,昨天家里吃年夜飯的時候來得晚沒見到你,啊當然了,她一直都想跟你見面說要感謝你來的,啊不,也不是要耽誤你時間的意思……”
他雙手不安地在衣服亂蹭,語言組織混亂,半天也沒說到點上。
“雖然你腦子不太好使,也不是干生意的料,但勝在人老實,沒什么壞心眼。”何金玉穿上大衣,正了正衣領,“是你的善良救了趙小蕓,用不著謝我。”
他對鏡拾搗發型,何不凡靠近兩步,一臉沉重:“那你能不能相信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什么,我只想守著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如果因為我跟家里鬧得不開心,我會帶著小蕓離開的!反正她的病已經大好,我已經可以一個人照顧她了……”
指尖劃過發間挑染過的銀黑,動作停滯,何金玉側臉望向他。
直到盯得何不凡眼中溢出隱隱哀求之色。
他才寬慰似的拍了下他,故作輕松:“想什么呢你,趕緊上去吧!”
打發著何不凡上樓,做完新年這天所有的應酬,他帶著小桃悄悄從反方向離開宴會廳。
盤旋在虬枝的積雪承不住壓力撲簌簌掉落,被何金玉踩出個不輕不重的鞋印。
首都灰蒙蒙的上空,鵝毛大雪紛飛,他行走在天地一色的蒼白里,一抹冷硬的黑色宛若讓世界都褪去色彩,恰如點墨在宣紙面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