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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羅還想過,關(guān)于鬼手女的傳言,沒準(zhǔn)是以訛傳訛,不可相信,誰知道,天下真有這樣的殮師,她待死人,就像活人一樣,不,是比活人還好。
綺羅想起自己對(duì)櫟容的跋扈無禮,忽然有些臉紅。自己對(duì)活人都這樣,哪里能得到薛燦的另眼相看。
——“到了。”
竹林深處,謝君桓看見了辛婉讓人挖好的墓穴,墓穴里,放置著一抬棺木,墓穴雖然簡陋,但棺木用千年不腐的金絲木打造,棺底灑滿了潔白如云的花朵,棺蓋雕刻著大朵大朵的祥云花紋。綺羅眼眶一熱,鼻子動(dòng)了動(dòng)。
——“小侯爺。”謝君桓朝車?yán)锖爸暗搅恕!?
薛燦抱起母親的身子,把她無力的頭顱貼在自己的心口,他走下馬車,一步一步走向凄冷卻又帶著溫情的墓穴,眼前是白茫茫的花朵,卻又好像是一團(tuán)燒不盡的火,灼燒著三人年輕熾熱的心。
薛燦把母親小心的放進(jìn)棺木,櫟容真是好手藝,顛簸一路,病婦的發(fā)髻都沒有一絲松散,妝容如生,神情安詳,像是死在溫暖的軟床上,從沒受過任何世間的痛苦。
薛燦撫了撫母親的祥云髻,最后看了眼她的臉,沉默的背過身去。
——“封棺。”謝君桓低低嘶吼著,使力蓋上棺木,一錘一錘敲進(jìn)鐵釘,每一聲都響徹竹林,猶如悲憤的吶喊。
“綺羅。”薛燦低嚀。
“我在。”綺羅哽咽應(yīng)道。
——“你的塤,還在么?”
“一直都在身上。”綺羅摸出懷里藏著的白色物件,“小侯爺想聽么?”
“她一定想聽那首曲子。”薛燦喃喃,“你吹著,送她上路。”
綺羅深吸了口氣,灰白色的塤口貼近唇瓣——清幽沉緩的塤聲響起,縈繞在生者的耳邊,謝君桓也已經(jīng)太久沒有聽見熟悉的塤聲,他強(qiáng)撐的男兒堅(jiān)強(qiáng)在塤聲揚(yáng)起的那刻土崩瓦解,眸子含著熱淚,嘴里不自覺的跟著哼吟起來。
——“遙遙姜地,有女云兮…”
——“莞莞美兮,半疆絕兮。”
“櫟姐姐。”楊牧突然低語,“你聽到什么沒?”
櫟容正想著在翠竹林不見的父親,被楊牧這么一嚇唬,差點(diǎn)跌下馬背,“還能有什么?”櫟容回過神,隱隱聽見竹林深處傳來從沒聽過的好聽樂聲,不是竹笛,也不是玉蕭…樂聲單薄,還能是什么東西吹出來的?
櫟容側(cè)耳細(xì)聽,這樂聲,雖然帶著哀傷,但…還是挺好聽。
櫟容搖頭,“好聽是好聽,但…你櫟姐姐見識(shí)不多,也不知道是個(gè)什么來歷。楊牧,你是紫金府的人,你說說。”
“紫金府是人,也不是神仙。”楊牧撇嘴,靜下心又聽了好一會(huì)兒,他晶亮的眼里流露出一種似曾聽過的熟悉感,但任憑他怎么回憶,樂聲如舊,但卻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聽到過,“好像聽到過,但又好像沒有…我是真的不記得了。”
——“你也是奇怪。”櫟容疑道,“小小年紀(jì),又不是七老八十的爺子,怎么這也不記得那也不記得?”
楊牧傻傻笑著,撓頭道:“你忘了大小姐和你說過么,我啊,進(jìn)紫金府時(shí),路上大病一場,都快燒死過去。大小姐說,那會(huì)兒,府里連棺材都替我備好了,誰知道,閻王不收我,又給我退了回來…哈哈。”楊牧得意道,“可病是好了,但之前的事,我都不大記得。大小姐說,記不得的也不會(huì)是什么好事,忘了,就忘了唄。后頭的好日子不忘就行。”
“你家大小姐,倒是想得開。”櫟容對(duì)薛瑩挺有好感,性子爽快,又沒有架子,可比那個(gè)叫什么綺羅的好太多,“楊牧,那你還記不記得,你們幾個(gè)是怎么來的紫金府?是不是你家夫人沒有兒子,硬把薛燦奪了回來?他的娘親,在外頭吃盡苦頭,臨死才和兒子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