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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吱呀一聲開了,混著酒氣的熱浪涌出來,骰子碰撞聲、吆喝聲撞進耳朵。
他跨進門檻的剎那,所有動作都頓住了——搓牌的手停著,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連正捶著腦袋輸了全部身家的懊惱賭徒都抬起眼,所有人都目光像刀尖似的刮過他的臉,那眼里滿是審視。
聿飛光挑了張空桌坐下,脊背挺得筆直,眼尾垂著,眉峰壓得低,渾身透著股運籌帷幄的傲氣。
這氣勢一點也不輸他們敬畏的九公子。
短暫的沉寂過后,賭場復又熱鬧起來,聿飛光的空桌前不一會兒就圍滿了人。
燭火在賭桌上跳著,十幾雙眼睛黏在他頭頂上。
聿飛光卻像戴了副青銅面具,眼簾垂著,誰也不看。拇指一彈,銀票在桌面打了個旋兒,他聲音冷淡:"來吧。"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海島浸在半邊墨色中,忽有鬼哭狼嚎劃破天際。
聿飛光已經不在賭場之中,正在一處房間中酣睡。
宮九得知了昨晚到凌晨發生的事情。
聿飛光不語,只是一味地贏錢。
他不止贏錢,還贏走了一個房間的居住權,一個人的使喚權,五套新衣鞋……總而言之,聿飛光為自己贏到的東西足以支撐他在無名島過上十分享受的日子。
宮九笑了,這人倒是有本事。
賭場里的人個個都是老賭徒,賭起來不講任何規矩,人人都出老千——骰子灌鉛,茶葉水浸牌,磁石換牌……招式多不勝數,聿飛光能贏,是有真本事。
九公子笑了,賭場里的賭徒卻都想哭,頭一次輸得這么徹底,賭場里的錢都進了聿飛光手里,就等著再開一局繼續賭下去,然而那小子天亮前將牌一扔,說要補覺,拍拍屁股睡覺去了——實在是可恨!可惡至極!
小老頭有些訝異,那么會賭的年輕人實在少見,如果能納為己用倒也不錯。
三天之后,燕盡和系統合作,廢寢忘食,將所有與雙帝和北堂皇室的書看完了。
收獲有,但不多。
雙帝的標識是太極陰陽魚圖。黑白雙魚首尾相銜,如晝夜交替般流轉不息。
正如古語所言"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雙帝是極佳的創業合作伙伴,一個王朝的建立不會缺少斗爭,權力只能獨享而不能共享,古往今來,任何血緣或宗教的維系敵不過權力集中的本能。
更何況,雙帝沒有血緣關系,非親非故,是在亂世逃亡途中相遇的兩個流民,可兩人的合作從未中斷,一起創業,攜手登基,共商國是,直至死亡,兩人仍然親密如一體,是一蓮托生的關系。
這世上有誰會毫不保留地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人?
燕盡茫然不解,就算是穿越者老鄉,你倆對彼此是不是太信賴了點?
如果是他……燕盡不確定自己是否會坦誠相見。
話又說回來,雙帝真的是穿越者老鄉么?
史書記載,雙帝常有奇言異語,或言鐵翼之鳥負千斤而凌九天,或道水汽云車載百人而升重霄,亦有有四足踏云,目生電光,鳴聲震野之千里駒……
世人認為,雙帝并世而生,曾共夢入仙境,得天人點化,才有伐無道,建新朝,安黎庶一事。
——但稀奇的地方正在于此,雙帝的奇言異語或許有沒有流傳下來的部分,但就燕盡已知的來說,他們所說的話,很像不曾見過科技產品的古人對新奇物品的形容。
這么說也不太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是——雙帝了解,但了解的不多,隱隱有種半知半解的意思。
燕盡很不確定,疑心自己想太多,可這個念頭越想,越是強烈,幾乎在他腦海中扎根。
親密如一體……一蓮托生……
燕盡腦海里隱隱閃過點什么,倏忽急逝,想抓住那縷思緒,卻被不速之客打斷。
小老頭走進藏書閣。
從聿飛光進藏書閣第一天開始,至今已有四天,在此期間,聿飛光將大部分時間花費在這些書上,沉迷程度令人驚嘆。
賭場里的賭徒求著他開賭局,否則他們在島上的日常花銷捉襟見肘,但聿飛光要看書,一天只開三場,就這三場中還要贏兩場,問就是贏錢是本能,控制不了。
島上一眾人氣得牙癢癢,但債主是老大,只能盼著聿飛光早日看完那勞什子書,和他們賭個天昏地暗。
為此爭先恐后地替聿飛光做一切瑣事,沐浴的水不用他提,自有人倒,飯不用端,自有人送,甚至有人想親自給聿飛光洗澡喂飯,就為了節省聿飛光的時間好讓他抽出時間看書……
社恐·聿飛光嚴厲地拒絕了這些無厘頭的“幫助”。
小老頭默默地旁觀,沒打算干涉。
聿飛光能做到這種程度是他的本事。
此刻,書桌旁的年輕人垂著眼,目光落在書頁上,卻遲遲沒有翻向下一頁。
小老頭問道:“你看出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