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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凝當真沒想到葉藜會封印情愫,見她還妄想拉邪神同歸于盡, 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足尖一點, 飛身落到她面前, 冷冷瞥了她一眼, 道:“長本事了,都敢拿命去搏了?”
葉藜自知理虧,縮著脖子不敢看她, 下意識點頭認錯道:“阿藜知錯了。”
青焰漸熄,滯了一瞬的雨重新淅淅瀝瀝落下,細線斜織, 輕輕敲在殘熱未退的石面,騰起幾縷幾乎看不見的水汽。
夜色盡頭,一抹雪色自暗里浮出,楚蕪厭踏著汽里緩步而來,衣角被風掀起,銀線暗紋映著石燈殘火微光,仿佛月華流淌于霧中。
他先望向葉凝所在的方向,在確認姐妹二人安然無恙后,悄悄松開屏在胸口的那口氣,隨即,他兩指并起,于雨幕中輕輕一劃。
“鏘——”
赤霄劍應勢而出,劍身映著殘光,像一泓碎月。
他踏水而起,靴底濺起細碎銀珠,衣袂翻飛間已掠至邪神面前,劍尖所指,雨線盡斷,寒芒直指對方咽喉,不留半分余地。
那股熟悉的混沌神力撲面而來,寧妄明顯一怔,淺茶色的瞳孔驟然收緊,眼底浮現出罕見的驚疑與錯愕。
“尋月?”他死死盯著那道自水汽中走來的白影,仿佛看見了不該存在于現世的幽靈,喃喃自語道,“怎么可能……”
可那神力的波動清晰無比,不容置疑。它不屬于任何復蘇的秘術,也不依附于殘魂或替身,那是完整的、純粹的混沌神力,如假包換。
直到赤霄劍觸碰到他胸口的衣襟,寧妄才驟然回神,猛地側身避開。
劍未傷及他分毫。
楚蕪厭面色忽變,眸光如霜,冷冷盯著他:“這是你的分身?”
葉凝眼皮一跳,頓時循聲看去。
葉藜卻在聽見“分身”二字時,倏地瞪大了眼,滿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沒想到,時隔千年,好不容易再見,他竟連以真身相赴都不肯。
她垂頭看地。
雨點砸在腳邊,濺起細碎水花,水里晃著石燈投來的昏黃,一圈圈蕩開,像極了當年天華泉邊月下,他捧水替她洗手時蕩開的漣漪。
只是那時的光暖得能化雪,如今,卻冷得映出她慘白的臉。
寧妄下意識看了眼葉藜,僅一眼,他便重新將目光落到楚蕪厭身上,眼里是渾無溫度的陰鷙:“好久不見,尋月。”
楚蕪厭不屑地罵道:“卑鄙。”
葉凝冷聲質問道:“你本體呢?縮在哪個角落不敢見人。”
寧妄似乎就在等她發問,不等話音落下,他便抬手一揮,雨幕瞬間凝成一面幽暗光幕。
畫面里,血云壓城,他的本體身披玄金戰甲,腳踏累累尸骨,正與慕婉并肩立于萬軍之首。二人身后,十萬魔兵如潮涌動,旌旗翻飛,戾氣直撲桑落族山門而去。
這一幕,不偏不倚,正好落入葉藜驟然抬起的雙眸之中。
一股惡寒頓時自心底竄起,瞬間蔓延四肢,她只覺被拖進了冰窖,血液凝固,連呼吸都凝成白霧。
“怎……怎會如此……”
她的聲音從緊咬的齒縫間硬生生擠出,低啞,顫抖,還有種說不出的自責與愧疚。
他已分身赴約,卻以真身攻打她的家族。
是她錯了。
錯得徹底!
她不該擅自約他見面,不該離開桑落族置族人于險境,更不該妄想邪神會顧念舊情。
悔意與怒潮一并涌上喉頭,葉藜咬破舌尖,借那一點鉆心的疼痛,強逼著自己穩住身體,沒一頭栽下去。
光幕里,血色的戾氣如怒潮拍岸,一記比一記狠地砸在楚蕪厭布下的護山結界上,赤金色的屏障被撞擊得裂紋橫生。
葉凝握著弓的手微微顫抖,她心里清楚,兩神之力相互克制,若邪神一直以戾氣強攻,這護山結界并撐不了太久,唯有速斬這具分身,令邪神元神受創,才能為族人爭得一線生機。
她壓下所有翻涌情緒,挽弓,拉弦,足尖微旋,腰身側轉,靈力順著指尖竄上弓弦,凝成殺意畢露的鳳翎箭直指寧妄。
鳳翎箭破空而去,青火曳出長弧,眨眼已抵眉心。
寧妄卻只微一側首,指尖拈雨成幕,水簾劈空而下,將箭鋒折成兩截。
下一瞬,他五指虛握。
戾氣拔地而起,凝成血色長戟,破空直刺葉凝心口,速度竟比鳳翎箭更快。
葉凝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變招。
火光電石間,一道白袍驟然閃至眼前,擋住了那抹映在瞳孔深處的長戟倒影。
楚蕪厭橫劍切入。
“鐺——”
金鐵交擊之聲震耳,原本垂直下落的雨滴被兩股神力猛烈沖擊,呈圓環狀向外炸開。
楚蕪厭被這股力量震得連退三步,腳下石磚盡碎,虎口震裂,血順著指縫滴落,卻硬生生咬牙擋下了這一記反擊。
待站穩腳跟,他壓下胸腔翻涌的血氣,抬眸看向寧妄,向來平靜無波的眼底,竟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詫異:“一道分身,竟還有這般神力?”
寧妄低笑,緩緩收攏虛握的手指,血霧仍在指間游走,像活物般伺機而動。
他沒理會楚蕪厭,偏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葉藜,刻意放緩的聲線里,還帶著一絲未褪盡的殺意,像鈍刀一點點割過耳膜,冷得滲人:“我說過,你殺不了我。若你現在跟我走,或許,我可以讓他們活。”
葉藜終于動了動僵硬的身軀,淚珠懸在睫毛上,映得眼底一片灰敗,像燈火燃盡后的冷燼。她并未理會寧妄,只緩緩看向葉凝,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沒,卻依舊執拗地一字一句道:“阿姐,你與神君先回桑落族。這里……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