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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凝貪戀這樣的溫暖,那顆連日惴惴不安的心,被這溫度輕輕煨著,一點點松緩,一點點沉靜,像雪粒落在春泉里,悄然化開,只剩漣漪輕蕩。
楚蕪厭靜靜抱了她一會兒,并沒有多余的動作,只在起身松開她時,指腹掠過她略略發燙的耳廓,聲音低而溫軟:“夜里涼,你早些安寢,我走了。”
懷抱驟然一空,夜風吹散了胸口殘余的溫熱,涼得葉凝打了個激靈,她惶然抬首,見月光下那道背影正欲遠去,心底一緊,脫口喊住他:“楚蕪厭。”
楚蕪厭頓住腳步,回身看她。
她就立在半人高的院墻下,燈影斜斜覆身,緋紅宮裝被暖光映得似霞似燃。
遠遠一望,竟恍惚回到凡間:那時,她每每從夜市歸來,總提著小食盒,倚門而立,炫耀著她帶回來的美食美酒。
記憶里的燈色與眼前重疊,時隔萬年之久,她唇畔那抹清淺的笑意卻好似未曾改變,楚蕪厭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下一瞬她就要提起不存在的食盒,朝他晃一晃。
他見她提著裙角一路小跑下玉階,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扣住她雙臂,那雙眸子里的明輝柔得幾乎要化作水滴落下來,他卻偏要帶著幾分玩味笑她:“這就舍不得了?”
“誰舍不得了?”
葉凝嘴硬頂了一句,可臉頰兩側的灼熱卻一路燒到耳尖,連眼尾都泛起一層水光。
她幾乎要側過臉去避開那道灼灼的目光,轉念卻覺這般退縮更顯心虛,索性抬眼迎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她那卷而長的羽睫便如受驚的蝶翅,簌簌輕顫,頓時泄露了所有佯裝的鎮定。
楚蕪厭眼底含笑,卻未點破,只伸手替她攏了攏肩頭的披風,嘴角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低懶道:“那阿凝這般急著追來,可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
葉凝又是一怔,神思瞬間空白。
她能有什么急事?
不過……不過是想再同他多待一會兒罷了。
只是這樣的心思,她才不要說出口。
她依舊端著笑看他,面上仍維持著從容淡定,腦中卻早已亂成一團,思緒飛轉,幾乎要擦出火星來。
終于,在她把一萬年前的記憶都給翻了個底朝天時,腦海里終于閃過一道靈光!
她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連方才那抹嬌羞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由頭”掩去,竟有幾分理直氣壯,道:“是有一件事。你同我母君是何時串通好的?”
楚蕪厭眉梢輕挑,微微錯開視線,看起來有些心虛,可嗓音里那點懶洋洋的笑意絲毫未減:“原來不是來謝我替你撐場子的?”
葉凝氣勢不減分毫:“自然也是要謝的。不過,我母君從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她愿意公開阿藜的身份,必定有十全的把握,打小那些人的疑慮,而你就是她的底牌吧?”
楚蕪厭眼中的笑意有些凝滯,他忽然清楚地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姑娘,與一萬年前大不相同了。
從前她是那般無拘無束,她怕戒律與文書,不喜與身俱來的身份與責任,可如今,她站在群臣之前,言語有度,行止從容。這樣一個心思單純的姑娘,竟也學會了察言觀色、審時度勢。
那一瞬,他胸口像被鈍刀慢慢割過:原來那般無拘無束的她,是被他親手推上了她最不愿走的路,替他扛起千鈞重擔,磨成今日的沉穩。
成長是恩賜,也是罪證。
她越是完美,他越心疼。
楚蕪厭定定望著她,努力牽起唇角,盡量不讓自己的情緒泄露出來:“你離開棲霞峰后,我去找過你母君。”
葉凝立馬露出得意的笑:“果然!若我猜的沒錯,你們演這么大一場戲,是為了揪出邪神同黨吧?”
“揪出同黨只是順手而為之。我去找女君與山主是為了替葉藜正名,幫她恢復桑落族二殿下的身份。”楚蕪厭點漆般的眸子里涌動著幽幽星光,那些被他強忍住的情緒與愛意,都在此刻化作最真誠的語氣,溫柔又輕緩,“我知道,這是你一直想做的。”
葉凝這才注意到,他眼尾紅了一片,那雙向來深邃望不到底的長眸是那般淺,竟快要兜不住彌漫在眼底的水霧。
心底最深處的那片柔軟也跟著化成水,她鼻頭一酸,淚便滾了下來。
一股莫名的沖動涌上來,讓她顧不得先前的嬌羞,踮起腳,張開雙臂抱住他,將腦袋緊緊貼在他胸口,道:“楚蕪厭,謝謝你。”
那一瞬,腳下荒蕪的地面上,忽然有幾點嫩綠破土而出,月光淌在葉面上,凝成晶瑩的露,青翠欲滴。
葉凝抱了他片刻,便緩緩松開了手,雙唇囁嚅,正打算告別。
就在這時,那雙始終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提了起來,一把環抱住她的腰肢,擋住了讓她正欲后退的腳步。
下一瞬,楚蕪厭俯身靠近,滾燙的氣息帶著熾浪席卷而來,像沉寂萬年的火山忽地噴薄,灼熱的巖漿瞬間吞沒她所有呼吸。
他的鼻尖與她距離不過三寸,聲音沙啞,氣息滾燙:“道謝都這么沒誠意。”
葉凝愣愣望著眼前這個與她呼吸相纏的男人,腦海倏然空白。
鼻腔、臟腑、血液,全被他那抹獨有的檀香氣霸道侵占。
她隱隱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什么。
心跳如擂鼓。
卻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乖順地合上雙眼。
“殿下——”
一方曖昧的寂靜被千靈一道驚呼聲驟然劈開。
相擁在一起的兩人同時一顫,兩雙將及未及的唇驟然分開。
葉凝慌忙后退半步,一張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手指局促地攏了攏鬢邊碎發,又低頭撣了撣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