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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做不到替他做決定。

葉凝動(dòng)了動(dòng)唇，聲音沙啞道：“楚蕪厭，我想了許久，有些話我還是決定告訴你。”

“那日，你來凝露宮找我，卻昏迷在寢殿門口。我探了你的靈脈，魂體破損，靈力盡失，已時(shí)日無多。楚蕪厭，你我之間，有過愛，有過恨，我承認(rèn)，我的確對(duì)你起過殺心，但得知你將不久于人世，心里沒有絲毫酣暢淋漓的快意。后來，都玄觀主找到我，說你命格殊異，此番死亡實(shí)為涅槃，只一點(diǎn)，必須要我親自動(dòng)手，我這才……”

葉凝聲音已有些哽咽，她卻沒管楚蕪厭的反應(yīng)，兀自往下說道：“楚蕪厭，我不想你死得稀里糊涂。如果你不信他，我便同你攜手殺出去，以你之血，以我之命，與那邪神決一死戰(zhàn)；還是說，你信他？若你信他，那我便、便親手、親手……”

殺了你……

這三個(gè)字，葉凝怎么也說不出口，才剛收起的淚頓時(shí)卻如斷了線的珠子，直往下掉。

楚蕪厭貪婪地?fù)碇鴳阎械纳倥穷w千瘡百孔的心被她的柔軟緊緊包裹著，仿佛找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忽然，幾滴滾燙的淚珠落在他的脖頸上，帶著滾燙的溫度，瞬間將他的心灼出幾個(gè)洞來。

他以為自己貿(mào)然抱了葉凝，惹得她不快，慌忙將人松開，往后退開，滿臉歉疚地垂下頭。

寧妄等了許久還不見葉凝動(dòng)手，諢手打出一道戾氣，不耐煩地催促道：“殿下，您舍不得殺楚蕪厭，就舍得族人喪命了？”

葉凝循聲看了一眼。

陣法表面已出現(xiàn)一道道細(xì)微的裂紋。

眾人拼盡全力維持著陣法，但那強(qiáng)大的戾氣如同鋒利的刀刃，不斷切割著他們的靈力防線。不少族人因承受不住戾氣的壓迫，紛紛吐血。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咬牙堅(jiān)持，眼中已然存了戰(zhàn)死的決心。

在這千萬條生命面前，葉凝不得不盡快做出決定。

“楚蕪厭——”

她忽然發(fā)出一道撕心裂肺的低吼，手臂用力一抬，青冥劍從身側(cè)劃過，瞬間架在楚蕪厭肩頭。

她整個(gè)人都在顫抖。

那劍刃明明距離脖頸還有一段距離，卻在她一次次無法抑制的抖動(dòng)中，不時(shí)觸碰到楚蕪厭的皮膚，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你想好了嗎？”葉凝忍住即將崩潰的情緒，臉上的表情因極力忍耐變得麻木、僵硬，只有一雙紅唇微微顫抖著，勉強(qiáng)擠出這幾個(gè)字。

葉凝想問，他是想同她一起殺出去，還是想嘗試一下涅槃之法。

可楚蕪厭哪里能明白？

他壓根沒聽見葉凝這番肺腑之言，見她這般發(fā)問，只當(dāng)要他挑一個(gè)死法。

一劍封喉，還是一劍穿心？

楚蕪厭忽然抬手抓握住肩頭的上劍刃，拖著一身殘破不堪的身軀往前后退了幾步，將劍刃用力拉向自己的胸口。

葉凝腦中忽然空了一瞬，她呆呆地看著面前之人的動(dòng)作，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一股強(qiáng)大的力量沿著劍身傳來，緊緊牽著她的手，迫使她握著劍向前送去。

鮮血從楚蕪厭指縫溢出來，滴落在地上。

這一刻，葉凝才如夢初醒，一種無法忽視的真實(shí)感劈天蓋臉地砸落下來：楚蕪厭真的要死了，要死在她的手里！

“楚蕪厭，停下。”葉凝驚慌失措地叫出了聲，可牽著自己往前送的力卻半分沒有停下。

“嘶——”

是劍刃挑破布帛的聲音，緊接著，劍刃抵住了他的胸口。

“楚蕪厭，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葉凝近乎歇斯底里地喊，握著劍的手用力往回抽。

終于，那股力漸漸卸了，葉凝紅著眼，驚魂未定地看向長劍的另一頭。

楚蕪厭也正望著她。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fā)出聲音。

阿凝。

葉凝看懂了，一臉懵怔地看著他。

楚蕪厭卻不再說了，只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松開一只手，掐起一訣，用所剩無幾的靈力，將這屏障內(nèi)的天地幻化成喜堂的模樣。

屋內(nèi)處處張紅掛彩，一張巨大的紅木喜桌置于中央，其上燃燒著紅彤彤的龍鳳火燭，鋪滿了花生、桂圓、紅棗等喜果。

這是凡間百姓成婚的景象。

葉凝曾在給楚蕪厭的信里提到過，她喜歡凡間百姓的婚儀。

兩姓聯(lián)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jié)，共赴白頭。

他記得。

他當(dāng)真都記得。

葉凝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看向楚蕪厭，眼中滿是復(fù)雜。

楚蕪厭眼里映著這片錦繡錦繡輝煌的紅。少女站在龍鳳燭火旁，眉眼如畫，唇若涂朱，視線看來之際，眼里萬千星辰閃爍，滿堂生輝。

他想啊，經(jīng)此一遭，也算葉凝為他穿過了嫁衣。

哪怕是他一廂情愿的幻想，哪怕只曇花綻放的一瞬，他也要緊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