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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一日,偶然從他人處聽聞他的死訊,她還能勉強(qiáng)寬慰自己幾句,假裝若無其事地接受。
可若要她親眼目睹他離世,她做不到……
“好。”葉藜應(yīng)了聲,沒再多問,接過玉令,轉(zhuǎn)身便往外跑。
葉凝則盤膝而坐,為楚蕪厭輸送靈力。
原以為,有了她的靈力,楚蕪厭怎么都能脫離生命危險,可沒想到的是,他的身體像一個滿是漏洞的竹籃,輸入的靈力被無底洞吞噬,十成靈力輸入他體內(nèi),最終留下的卻不足一分。
大冷天里,沒一會兒,葉凝額頭上便布滿細(xì)密的汗珠,而楚蕪厭蒼白的臉色卻無半分好轉(zhuǎn)。
身后傳來一道腳步聲。
葉凝以為葉藜回來了,顧不上回頭,只伸出一只手,道:“靈草起來了嗎,快給我!”
回答她的卻是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粗砥暗啞,像從沙漠里滾過的礫石。
“貧道說過的話,圣女殿下都忘了么?”
聽到這個聲音,葉凝后腦勺都寒了一下。
婚期將近,宴請的賓客這幾日陸續(xù)到達(dá)桑落族,她并不記得有請這位都玄觀觀主。
可轉(zhuǎn)念一想,此人能掐會算,鮫皇宮、幽冥煉獄,他的出現(xiàn),似乎總是預(yù)示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宿命,讓人無法抗拒,也無法深究。
葉凝收起靈力,起身面向玄極,并沒問多。
只是每每見到玄極,總沒什么好事,便下意識產(chǎn)生抵觸的情緒,語氣也頓時冷了下來:“沒忘,可觀主難道要我見死不救嗎?”
玄極卻晃了晃腦袋,悠悠道:“非也。”
他提燈而來,冷白色的燈光映在臉上,白眉長流轉(zhuǎn)著光,打眼一看,晃眼極了。
葉凝眨眨眼,沒看明白他的神色。
玄極也不解釋。
只抬手一揮,掌心赫然出現(xiàn)了一株仙草,沒有什么光亮,卻似一條盤踞的龍。
這是、龍髓草?
當(dāng)初鮫人族生死一戰(zhàn),她忘了取走這仙草。那老道士明明先行離去,卻竟又折返回去取了來。
葉凝不說話,只看著玄極將龍髓草煉化,再輔以靈力,緩緩渡入楚蕪厭靈臺。
玄極側(cè)目瞥了她一眼,兀自道:“此物可修補(bǔ)魂體。在幻境之中,圣女以玉笏強(qiáng)行激活妖王魂力,致使妖王本體被魔所傷,魂體破碎。此物正可修補(bǔ)一二。”
葉凝面無表情的臉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隨之心底竟不可抑制地涌出萬千恐懼。
幻境中的事她從未與旁人說過,玄極這個人究竟有什么樣的本事,竟能窺得這一切!
她忽然間生出一種衣不蔽體的窘迫感,仿佛在玄極這個人面前,她就是個沒有秘密的透明人,根本處遁形。
這樣的感覺很荒唐,也很糟糕。
她本能地想要將自己武裝起來,用厚厚的面具遮眼,擋住情緒。
于是,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恢復(fù)到面目表情的樣子,問道:“你怎么知道這些?”
玄極不答。
寒風(fēng)四起,搖得枯木上的雪塊紛紛墜落。
楚蕪厭帶血的白袍被風(fēng)揚起,又緩緩落下。
玄極將燈盞放于他身側(cè),明亮的光線落在那張依舊雙目緊閉的臉上,葉凝借著光,竟瞧見楚蕪厭的雙唇正在逐漸恢復(fù)血色。
她又探了探楚蕪厭的靈力。
盡管靈力尚未恢復(fù),但龍髓草已然發(fā)揮了奇效,將他魂體上的諸多破損之處悉數(shù)彌合,宛如給那千瘡百孔的魂體披上了一層細(xì)膩的紗衣,雖未能修補(bǔ)如初,卻也止住了進(jìn)一步的潰散。
楚蕪厭應(yīng)當(dāng)不會死了。
至少不會死在今夜。
但葉凝卻并未因此松懈,反倒生出幾分警惕來:“既然觀主不愿回答這個問題,那我便換一個。觀主曾說過,楚蕪厭死則九洲生,楚蕪厭生則九洲難免一戰(zhàn),您今日為何要救他?”
龍髓草的最后一絲靈力已渡入楚蕪厭靈臺,玄極卻并未收起靈力,手中拂塵一揮,楚蕪厭就如被操控的木偶般,僵硬地站起身來,拖著雙腿,飄到玄極身側(cè)。
玄極伸手扶了他一把,悠悠道:“沒錯,楚蕪厭身體是何狀況,想來圣女已然心知肚明,貧道無需多言。但他不該死在這個時候。”
葉凝下意識追問:“那該在何時?”
“三日后。”
三日后?
那不就是她與段簡大婚那日?
葉凝眼皮陡然一跳,心里登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玄極小心翼翼地?fù)ё≈弲挼氖直郏屗念^靠在自己肩上,目光微微一挑,一些定人生死的話便輕描淡寫的,從他微啟的雙唇間流露出來:“圣女心地仁善,不忍楚蕪厭死在眼前。可你們之間的宿命,早已糾葛難分,楚蕪厭這一生,終究須由您親手了結(jié)。”
“我?親手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