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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藜心頭一跳,登時意識到自己嘴快了,趕忙垂下頭,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生怕母君將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對她身份刨根問底。
好在葉韻蘭當下并無此心思。
只是心底忽而掠過一縷短暫的思緒:這魅妖竟與傳聞中那般暴虐嗜殺的形容大相徑庭,反倒透著幾分俏皮可愛。
葉凝渾然未覺母女二人的暗中小動作,直到“妖王”二字入耳,她才陡然沉入了自己的思緒。
楚蕪厭。
這個名字似乎在她確定要與段簡訂下婚約后,就被刻意掩埋起來,如今被忽然提及,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葉韻蘭的問題。
他需要知道嗎?
葉凝沒有答案,沉默良久,才找了個聽起來說得過去的措辭:“還沒來得及。”
寥寥幾字,盡是敷衍。
是沒來得及,還是壓根不想讓他知道?
這句話葉韻蘭就算不問,也能從葉凝臉上的表情看到答案。
她這個女兒,素來重情重義,卻也倔強別扭,容易鉆牛角尖。
從妖王一路追至桑落族,便能看出兩人之間恩怨情仇,剪不斷,理還亂。
如今她要成婚了,新郎卻不是他。
一人滿心不甘不愿,另人卻還被蒙在鼓里。
葉韻蘭眼底的寒霜凌厲早已褪得一干二凈,只余下一位母親對兒女的疼惜。
她握住葉凝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輕撫著,長嘆一口氣,道:“凝凝,其實,你不必委屈自己,也并非一定要借助婚約才能引出幕后之人。我們不妨再想想別的法子。”
葉凝眸光顫了顫,似有片刻的松動,不過很快,她便搖了搖頭,一口回絕道:“來不及了。九洲蒼生以及桑落族的命運皆系于此,我不能退。況且,阿簡是我師弟,我們都說好了,做戲而已,母君別擔心,我不會受委屈的。”
她向來如此。
一旦心中有了定數,任誰也難以動搖她的決心。
從前這般,如今雖失去了記憶,可那性子卻絲毫未變,依舊是這般倔強。
葉韻蘭自知說不動她,便不再堅持,只順著她的意思淡淡說了句:“好吧。”
可話音落下,她卻感到一陣心顫。
非驚非怒。
而是愧疚。
是身為一名母親對兒女的愧疚。
她也曾是個偷摘桃花、追撲彩蝶的小姑娘,不喜繁復的課業,不喜枯燥的術法,整日逃課,氣得幾位長老三番四次告狀到自己面前。
直到雙神隕落,她從族外歸來,手握鳳行神弓,將殘留于世間的戾氣封印于玉鏡湖底。也是自那一日起,她忽然長大了,修習法術,守衛家族,自覺承擔起圣女之責。
可那時,她不過五百歲,在凡人的世界里,就是個剛及笈的姑娘而已。
葉韻蘭自知無能為力,卻又是在難以心安,緊握著葉凝的手不放,忍不住道:“若哪一天你后悔了,不想成婚了,隨時都可以停下。凝凝,你記住,隨時。”
最后兩個字,葉韻蘭說得格外重,似山岳,重千鈞,沉甸甸地壓在葉凝心頭,教她忍不住眼底一燙。
有些想哭。
卻又不想在葉韻蘭面前展露出脆弱的情緒。
說到底,葉凝還是沒能理解“母親”這一角色在她生命里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只本能地收斂起所有脆弱,像從前在天璇宗面對其他仙長一樣,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帶著三分端莊七分敬重,道:“女兒謝過母君。”
*
葉凝與葉藜從云霓殿出來時,恰巧碰到來議事的四位長老。
四人排成一列,侯在殿外天橋上。
風眠站在最后。
許是因為幻境中扮演過風眠,葉凝不自覺地將目光落在那個身姿娉婷的少女身上。
就在這時,沛雨注意到葉凝,俯身恭敬一禮。
風眠正巧抬眼看來。
四目相對。
風眠竟慌忙垂眉斂目,行君臣之禮。
“都起來吧。”
葉凝以為自己目光太過凌厲嚇到了風眠,五指一攏,掐出一道靈力,托著她手肘將她扶起來。
然而,就在葉凝收回手,準備挪開視線之際,她看到風眠又抬眼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