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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宗也好,酆都城也罷,她素來慣于獨來獨往,性子清冷孤高,用“孤僻”二字來形容也不為過。
此刻,面對那一張張熱情洋溢的面孔,葉凝只覺眼前仿佛聚了一群聒噪的鳥雀,嘰嘰喳喳,亂成一團,擾得她心煩意亂,連頭皮都要炸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便繃著臉怔在原地。
段簡落在人群最后。
在人前,他便刻意與她保持距離。師姐刻意回避從前的身份,他也不想因從前的關系給現在的她帶來困擾。
慢慢悠悠地走到殿門口時,段簡忽然聽到外頭一陣嘈雜。
他覺著吵鬧,本想繞道走開。
哪知抬眸一望,目光便在不經意間觸到了葉凝的身影。
她被二十幾人圍在天橋上,那些人手捧著錦盒,面露諂媚,爭先恐后地往她跟前擠。
她顯然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往后退了半步,卻不知被誰踩住了裙擺一角。
筆挺的脊背瞬間變得僵直,好似要將全身的每一寸神經都繃斷。
千靈想去扶她出來,卻被人群擠開。
段簡面色冷峭地抖了抖衣袖,青澀未退的臉上竟是一片肅然。
“殿下。”他大步邁了出去,語氣無甚波瀾,卻教這三月里難得的暖陽頓時失了溫暖。
他年歲不大,卻已是天璇宗三長老。
圍在葉凝身旁的人弟子都差他一個輩分,見他走來,雖不情不愿,卻也只能退到兩側,為他讓出一條道來,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禮:“見過段長老。”
人群散開,葉凝只覺周身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原本被擠壓得幾乎凝滯的空氣,終于變得清新起來。
她回身望去,瞧見一簇陽光自云端傾瀉而下,在少年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仿佛他本就帶著光,為驅散她的陰霾而存在。
這一瞬,葉凝眼底發潮,卻強忍住情緒,平靜道:“段長老找我何事?”
森冷的目光在少女回身的瞬間便化為春水,段簡俯身一禮:“鮫人族試煉會有幸與殿下一組,我有些想法,不知可否與殿下單獨一敘。”
“好啊。”葉凝欣然應下,繞開一雙雙捧著錦盒的手,從眾人身前走過,“千靈,吩咐下去,在凝露宮備好熱茶,隨時歡迎段長老。”
在場各宗弟子瞬間面色各異:有的驚愕于圣女態度的驟變,有的懊悔未爭取試煉分組,還有的滿眼不甘。
不過,葉凝不在乎。
她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段簡于她,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天橋兩側栽滿了七色堇,開的開,敗的敗,陽光下絢爛多彩,引得蜂蝶流連輾轉。
云霓殿后側昏暗無光,楚蕪厭站在那里,視線定格在那道明媚鮮亮的身影上。
僵在半空的手緩緩落下,旋繞于指尖的妖力消散,化作一絲若有若無的漣漪,隨即歸于平靜。
迎風見段簡為葉凝解難,又輕而易舉地獲得了隨意出入凝露宮的特權,心中頗有幾分不平衡:“公子,您如此關心圣女,方才為何不直接過去?”
楚蕪厭勾了勾唇角,唇畔清淺的笑意中滿是自嘲:“她身邊已經有段簡了,還要我做什么?”
迎風不服:“可是您為了復活她舍仙墮妖,以心頭血啟陣,隨時都會有性命之憂。段簡那小子又做了什么?他憑什么?”
“就憑段簡從來沒傷害過他,只這一點,便勝過我萬千。”一陣酸楚從心底翻涌而上,涌到喉處,讓楚蕪厭接下來的聲音都染上了哽咽,“無論我如今付出多少,也難以彌補當初對她造成的傷害。”
迎風抿抿唇,問道:“那您要放棄圣女嗎?”
“自然不會。”楚蕪厭回答得十分篤定,可這份篤定之后,便是長久的沉默。
他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天橋上眾人散盡,他才從墻角陰影處走出來,久久凝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陽光灑入他烏黑的眼眸,泛出微微濕潤的光澤,流露出掩不住的苦澀與失落。
“迎風,一個人無論深陷黑暗多久,心中總會銘記曾經灑落肩頭的陽光。葉凝就是我的光。
“我會用盡余生去彌補我所犯下的錯,那怕傾其所有,哪怕賠上這條命,我希望那束光能再偏向我一次,那怕只有瞬息。”
*
棲霞峰。
夜空如洗,一輪皎月高懸,月華透過薄云灑落,將小院里的一方天地都暈染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楚蕪厭偏愛這樣冷泠泠的顏色,所以并未讓迎風點燈。
院中植有一株梨樹,花開正盛,滿枝繁花似雪,皎潔如玉,在月色的映照下,仿若雪落滿枝。
他孑然立于樹下,手中拎著酒壺,朦朧的眸色不知被酒氣浸潤,還是被月華浸染,竟透著幾分少見的迷離。
院門口傳來一陣叩門聲。
迎風如往常般向門口走去:“應當是合容女官來送醒酒湯了,屬下去開門。”
“等等。”楚蕪厭卻忽然出聲阻止,“我去開門。”
啊?
合容女官日日都來,哪一次不是他去的,公子今日這是怎么了?
迎風不明所以地停下腳步,撓撓頭,轉過身子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