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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判葉凝勾結妖族之罪,是為了送她遠離天璇宗這個是非之地,未曾想到頭來,卻成了懸在她頭頂的劍,生生要了她的命。
楚蕪厭跪在榻前,握著葉凝那雙早已涼透的手,眼神空洞黯淡,所有的光芒都隨著葉凝身死,一同消散。
他說:“師尊,徒兒三歲入天璇宗,二十年來,將戾氣封于體內,日夜修煉,不敢懈怠。這二十年,我自認守住了本心,為了不讓戾氣再度為禍九洲,也為了不讓戾氣傷到她,我將對她的喜歡深埋心底,二十年未曾吐露,哪怕被她誤會,被她記恨,我都毫無怨言??杉幢闳绱?,她還是死了,死在我的赤霄劍下。直到死,她也不知道我的心意,甚至以為我想殺她......”
低啞的聲音帶著蝕骨的涼,說著說著,又變得哽咽:“為什么會這樣......師尊......求您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么......"
聽到他的哭聲,玄極緊繃的面色終于有了些松動:“天道輪回,因果昭然,世間萬事皆有定數。蕪厭,為師說過,你此一生,肩負的重任是封印戾氣。如今葉凝香消玉殞,你應就此放下執念,潛心修行無情道。為師知道你心中不好受,為師可為你抹去與她相關的所有記憶,助你重返修行之路?!?
楚蕪厭身子一顫,黯然無光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驚恐與絕望:“您、您說什么?”
玄極神色及其平靜:“蕪厭,聽話。葉凝已死,你又何必對著一具尸體執著?抹去記憶,對你,對她,都是一種解脫?!?
解脫?
楚蕪厭如遭雷擊。
他松開葉凝的手,起身看向玄極,眼中滿是不被理解的哀傷:“師尊,從前您用葉凝的性命逼我斷情,我照做了??涩F在她死了,您卻還要逼我?您可知,這回憶于我而言,便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念想?!?
玄極面色一沉,從喉間滾過的話音已染上怒火:“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修仙之人,心若蒙塵,何談飛升?你如今這般執念,要如何護得住九洲生靈。”
“那便不護了!”
怒音落下,屋內出奇地安靜。
手腕處的印記亮得刺目。
一股寒意從丹田深處涌起,瞬間蔓延至胸口,直往心頭里鉆。
楚蕪厭卻若未覺,決絕的眼中閃過一抹無力的自嘲:“我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又談何守護九洲生靈?如今戾氣消散,我也無需再封鎖情念,從此以后,我只愿守護阿凝一人?!?
“簡直胡鬧!”
玄極拂袖一展,涌出的靈力化為鎖仙鏈,將楚蕪厭原地捆綁住。
他望著那個與自己朝夕相伴二十年的徒弟,雙指并攏成劍,觸上他的眉心。
那一刻,他的眼神冷若寒霜,語氣決絕,沒有半分溫度:“此事由不得你!”
楚蕪厭苦澀一笑。
微微揚起的唇角透著無邊的悲涼與惆悵。
他早知玄極的脾氣。
所以,在他靈力探入靈臺的瞬間,便催動體內的經脈逆流,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力瞬間逆向奔涌,直逼丹田。
他還帶著笑,眼底的淚光卻幾近偏執:“您若要強行抹去記憶,我便即刻自毀內丹!”
玄極手指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說什么?”
楚蕪厭迎上那雙怒不可遏的眼眸,沒有半分退縮:“我寧愿成為一個再也無法修習仙法的凡人,也不想忘記她?!?
玄極面色鐵青,點在楚蕪厭前額的手卻再沒再前進一寸。
周身的氣勢如山岳般壓來,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良久,他收回手,怒喝道:“好、好、好!原是本座看錯你了!你既心意已決,那便由得你!”
他從袖中取出天璇宗玉令,隨著他手腕一抖,一道凌厲的筆鋒落下,將“楚蕪厭”三字從名錄中抹去。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天璇宗弟子!你我師徒之情,就此斷絕!”
隨著名字抹去,腕間的離殤印記也隨之消散。
楚蕪厭用力攥了攥手,似乎這樣就可以將心底的起伏一并壓下。
可一股說不出來的酸楚直往上涌,讓他眼底發燙,騰起一片水霧。
再之后……
心里竟有了幾分難得的解脫,這是二十多年來,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終于,能為自己活一次了。
逆轉的靈力緩緩停下,楚蕪厭雙膝下跪,呼出一口濁氣,朝玄極拜別:“楚蕪厭謝過師尊養育之恩,今日一別,萬望師尊珍重?!?
*
葉凝醒來時,只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像置身云端,腦袋卻沉得厲害,恍若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乍然掙脫而出。
她動了動手腳,竟發覺全身上下毫無痛楚,舊傷新痛皆似在沉睡之中悄然消散。
可是不對呀!
且不說那些積年沉疴,她分明記得方才楚蕪厭手握赤霄,一劍刺入她心臟……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
胸口并無受傷的痕跡,素白色的衣裙完好無損,更未沾染半點血跡。令她肝膽俱裂的一幕,竟似南柯一夢,虛幻得仿佛從未發生過。
葉凝蹙起眉頭,抬眼打量四周,入目之處,盡是一片荒蕪幽寂。
腳下是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河水幽深靜謐,沉淀出沉郁的墨色,一眼望不到底。
幽藍色的光點從水下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