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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段簡扶起來的時候,渾身脫力,除了勉強睜開雙眼,不讓自己昏死過去,旁的力氣再使不出分毫。
段簡便攬著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懷里。
寬大的扇面在兩人腳下打開,輕輕一抖,送出一陣風,托著兩人一路向上飛去。
越靠近出口,懸浮的石塊便越少。
天光自狹長的裂縫傾斜而下。
為了照顧葉凝的傷勢,段簡特意將速度放得很慢。
葉凝仰著頭,追尋這來自深淵之外的光明,哪怕它并不明亮,哪怕有飛舞的雪花夾在中間,落在臉上一片冰涼,她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
這樣堅定的視線,卻在臨近出口時忽然定住了,悠悠落在那塊最大的浮石上。
一名少年正盤膝坐在上面,閉目調息。
他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線中顯得分外孤寂,仿佛在這冰冷的深淵住上了千年萬年,不染一絲塵世煙火。
“師兄……”葉凝的心猛地一顫,聲音顫抖,卻又滿是驚喜。
段簡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眉頭頓時蹙了起來,暗暗罵了兩個字:晦氣!
聽到她的聲音,楚蕪厭睜開眼,眸底分明中閃過一絲驚訝,卻在瞬息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泛著拒人千里的冷調:“你怎么在里?”
“我……”葉凝垂眸看了一眼滿身傷痕,遲疑片刻后,轉頭看向段簡,“阿簡,我想過去。”
“可是……”
“阿簡,拜托了。”
她剛哭過,眼睛和鼻頭都紅彤彤的,一雙鹿眼含著淚水,在天光的映照下,仿佛兩顆生了細小裂縫的琉璃珠,一碰便會碎。
段簡拿她沒辦法,只好取出張飛行符遞給她。
葉凝道了聲謝,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將符紙一擲,踩著便往那處浮石飛去。
身上數十道傷口,道道深可見骨,臉色白得發青,衣裙卻被鮮血染紅,乍一眼瞧著,像是從血海中爬出來的女鬼。
見她跌跌撞撞地飛來,楚蕪厭握緊手心,呼吸不自覺地加重,可待她靠近了,卻又偏頭避開視線,冷冷道:“趕緊回去!”
到了浮石邊緣,葉凝一頭撞上結界,她這才反應過來:師兄被罰了禁足!
他還穿著昨晚那件青黛色的流云仙袍。
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被關在此處,想來還不知道攬月閣外發生的事。
如此說來,此前迎風與掌門劍尊說的話也并非師兄本意了!
葉凝心底涌起一抹意外的喜悅,像冬日升起的一輪暖陽,柔柔的光線撫落在身上,連滿身的傷口都沒這么疼了。
她揚起臉看向楚蕪厭,結界散發出的光點落進她的眸子里,閃爍著久違溫柔與期待。
“師兄,昨晚、我們、我們……”
猛然間提前那晚之事,葉凝羞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到最后,索性不說了,手指絞動衣角,偷偷抬眼,透過長長的睫毛瞥向他。
迎風站在一旁,心中一驚,緊盯著自家公子臉上的表情。
楚蕪厭將她說得每一個字都聽進耳中,少女的嬌羞與小心翼翼的試探,此刻都化作狂風,在他心底掀起一陣又一陣波瀾。
他很想擁她入懷,想帶她去師尊面前討個恩準。
還想告訴她,青羽帶來的信,他都有看,她編織的劍穗,他很喜歡。
他很感念天璇宗十年有她相伴,更希望往后歲歲年年皆如今朝。
然而,他并未將這些話說出口。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他能做的,只有將心底這些翻涌而起的情愫一寸寸撫平。
過了良久,楚蕪厭緩緩開口,沉冷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起伏:“忘了吧。”
迎風松了口氣。
嗯?
他說什么?
葉凝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晚,我本想帶你回宗門解毒,但魅妖之毒已入你肺腑經脈,我不得已才……讓你誤會了,抱歉。”
誤會了?
是她誤會了?
葉凝心里亂成一團麻,鼻子一酸幾乎要哭出來,卻依舊梗著脖子看他,不死心地追問:“若那晚中毒的不是我,換了旁人,師兄也會親自替她解毒?”
楚蕪厭眸光閃了閃,掩在寬袖中的手不自覺地緊握,指甲扣入掌心的血肉,疼得幾乎將心臟都麻痹了,才說出那句違心的話:“是,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見死不救。”
好一個不會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