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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前燃起了數(shù)盞紅燈籠,那暖黃的光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楚蕪厭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光暈下翩然起舞的紅綢,想起方才葉凝在此處的場景。
良久,他手指輕彈,一條恨不得系在瓦片上的紅綢從高處飄落下來。
迎風探著脖子去看,瞧見那綢帶上赫然寫著“葉凝”與“楚蕪厭兩個名字,驚得直接喊出了聲。
“葉凝。”
楚蕪厭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抬起手來,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那片被墨汁浸潤的綢帶。
或艷陽高照,或星輝交映,或暖風拂面,或雨落憑欄,四季流轉(zhuǎn),晝更夜替,記憶中的每一個角落里,似乎都有她的身影。
“師兄,這是我做的桂花糕,你嘗嘗。”
“師兄,我做的劍穗,用來配你赤霄劍好不好?”
“師兄,這是你要的沐雪草,我給你尋來了!”
“師兄……”
兩側(cè)太陽穴隱隱作痛。
蜷于虛空的手指忽然猛地一握,一股強烈的氣流凝于掌心,急聚成劍。
楚蕪厭揮劍而起。
“嘶——”
鋒利的劍刃從兩個名字之間劃過,嶄新的紅綢被攔腰斬成兩截。
阿凝,對不起。
第十章
楚蕪厭從都玄觀中緩步而出,面色凝重,一雙眸子更是深沉,仿佛將這山林間稀疏的燭光都吞了進去,只留下深不見底的晦暗。
深秋的夜風已冷得刺骨。
迎風打了個寒顫,余光一瞥,正好瞧見自家公子沉冷的視線,霎時寒意更盛。
他隨口找了個話題,打破這良久的無言:“公子,方才您為何不把那只奇怪的錦盒給師尊看看?您那日戾氣爆發(fā),分明就是被盒中殘留的靈力所害……”
“不可胡說!”
楚蕪厭忽然沉聲打斷。
這一瞬,灑在身上的月光似凝結(jié)成霜,冷意直接滲到骨縫里。
迎風只覺得渾身封凍,可左想右想,也沒覺得哪句話說錯了。
他呆愣愣的立在原處。
楚蕪厭警惕地朝四周掃了一圈,壓低聲音道:“戾氣是上古邪神遺留之力,即便我的軀體能暫時壓制它,但若不盡早入飛升之境,隨時都有可能被它控制。是我自己修為長進太慢,與那盒子無半分關(guān)系。”
沒有么?
可那日公子才突破化神之境,修為應更加精進才對。
難道是因為剛渡完雷劫,靈力還未完全恢復?
迎風抱著劍思索了片刻,越想便越覺得有道理。
他自幼便伴在公子身側(cè),朝夕相處,自然見過公子與戾氣相互纏斗、相互折磨的慘烈模樣。
與其說他是承載戾氣的容器,不如說,他是被戾氣強行占據(jù)的宿主。
那戾氣在他體內(nèi)橫沖直撞,像一頭被困的猛獸,時刻想要沖破束縛,而他能做的,只有拼盡全力修煉,突破修為,將它死死壓制于體內(nèi)。
瞧見迎風逐漸安靜下來,楚蕪厭眸光一閃,悄悄松了口氣。
這種話拿來騙騙迎風就算了,若將此事捅到師尊面前,他定會將這事查得透徹。
若錦盒內(nèi)的東西與戾氣無關(guān)倒也罷了,倘若當真有關(guān)聯(lián),以師尊的性子,怕是要永絕后患。
楚蕪厭悄然握緊了手掌,視線落向遠處。
阿凝,你送的錦盒里,究竟裝了何物?
*
自見了觀主后,葉凝的興致明顯低了不少,除去掛紅綢時露了些許笑意,眉宇間的愁容便連刻意掩飾都遮擋不住。
段簡看在眼里,料定觀主說了不中聽的話。
事關(guān)靈骨,他知道葉凝心中不好受,臉上擺出平日里慣有的散漫,裝作若無其事道:“我就說那老道士沒本事,他狗嘴里吐出不象牙來,師姐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不得無禮!”
葉凝抬手在他眉心彈了一記,站在道觀門口罵人家觀主,他倒是不怕被群起而攻之。
她沒用多大力氣,可段簡卻夸張地哀嚎一聲,捂著額頭,一雙眼霎時通紅,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葉凝本就沒生他氣,這會兒又瞧見他這般費力逗她,壓在心底的陰郁瞬間散了大半,不由笑嗔道:“多大年紀了,還跟個小孩似的。”
見她終于露了笑意,段簡跟著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