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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止的手一頓,抬頭看過去,姜珩慢慢走到他身邊,隔著鐵欄看他。
沈止沉默了一下,澀聲道:“聽說圣上要讓你去和親?”
真是風(fēng)水流輪轉(zhuǎn),原先是姜珩“聽說”他許多事,現(xiàn)在倒該他聽說了。
姜珩“嗯”了聲,手伸出去想握住沈止的手,卻被沈止默不作聲地躲開。他也不生氣,耐心地重新伸過去握住他的手,臉色沉冷:“放心,我不會暴露身份。”
沈止咬了咬牙:“你真的同意去和親?”
“靜鶴。”姜珩平靜地道,“你知道的,沒有我選擇的余地。”
沈止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姜珩握著他的手涼涼的,勁道越來越大,過了會兒才松開一些。他將頭抵在鐵欄上,道:“抱歉,我怕你一進來,我就離不開了。”
沈止安靜地看了他片刻,也靠上鐵欄,只是隔著這層牢籠,兩人誰也碰不到誰,只能互相握緊了手。
詔獄里確實很冷,沈止輕輕打了個寒戰(zhàn),溫柔潤黑的眸中忽然掠過一絲冷意:“姜珩,若是……”
姜珩知道他想說什么,他的動作很溫柔地撫了撫沈止柔軟服帖的烏發(fā):“現(xiàn)在還不行。”
沈止咬咬牙,將那個忽然生出的膽大妄為的念頭踢出腦海,呼吸有些困難。
他心里沉甸甸的,又覺茫然無措:開什么玩笑,姜珩居然要去和親?
可惜這不是玩笑,否則沈止真的有些想笑。
“……姜珩。”沈止的聲音啞啞的,“草原那么遠,你真去了,我是棄文從軍去把你奪回來,還是等你回來?”
姜珩唇角有了笑意:“你想怎么做?”
沈止默然片刻,抬起臉時又是那張溫軟好欺負的和善笑臉:“我想把你留下來。”
姜珩很想抱住他,可是一旦將沈止帶入懷中,他就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狠心離開。
他只能捧著沈止的臉,貪戀地盯著他看,良久才低聲道:“沈靜鶴,我等了你那么久,也該你等我一次了。”
沈止心里難受,抿抿唇,慢慢點了點頭。
除非皇帝的寶座上換個人,否則“含寧公主”去和親,已經(jīng)不可更改。
姜珩強迫自己放開沈止的手,退后幾步,看不夠似的將他上上下下看了幾遍,才轉(zhuǎn)過身:“回去吧,再過一會兒,宮中就來人了。”
沈止呼出一口氣:“……姜珩,你過來一下。”
姜珩猶豫著轉(zhuǎn)過身,回到鐵欄邊,就見到沈止捋開袖子,將手腕上那根紅繩解了下來。
他的臉色一變,話還沒出口,就被沈止打斷:“你讓我等你,好。”
沈止垂著眼,將紅繩遞還給他,輕聲道:“這根紅繩,我等你回來重新給我系上。”
忽然就下起了一場纖纖小雨,不似夏日的狂風(fēng)暴雨,卻帶著秋日如附骨之疽的寒涼,陰慘慘的。
衛(wèi)適之還等在外面,見沈止出來了,接過鑰匙時,順便就遞過去一把傘,咳嗽一聲:“你也別太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呢。”
沈止沖他笑了笑:“我忘了以前的許多事,人人都道衛(wèi)兄同我勢如水火,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幫到我的是你。”
衛(wèi)適之見他笑得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輕嗤一聲:“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假性子,以前結(jié)的怨也是因為三皇子……不過他都離開那么多年了,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沈止頷首一禮,撐起傘,緩步離開了北鎮(zhèn)撫司。
因為下了雨,長街上空了許多。沈止心里裝滿了事,看到一個老婦淋著雨走過來時,順手將傘遞給了她,和善地笑了笑,任由小雨將自己淋濕,在密密的雨幕中漫不經(jīng)心地走回府。
到威遠伯府時他渾身上下已經(jīng)濕透了,撐著傘候在門外的沈堯“啊”地怪叫一聲,舉著傘噔噔噔地跑到他身邊,埋怨道:“大哥,你身子好容易養(yǎng)回來了,怎么還淋著雨回來?”
沈止瞇了瞇眼,沒說話。
“方才你突然破門而出,爹已經(jīng)知道了……”沈堯小聲道,“爹讓你回來先去他房里……”
沈止“嗯”了聲,走上長廊,低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腳印,過了會兒才道:“你們都瞞著我一些事啊。”
沈堯的背脊一僵。
沈止卻沒了下文,拍拍沈堯的頭:“去休息吧。”
看著沈止被雨水勾勒得極為清瘦的背影,沈堯咬咬唇,眸中滿是擔(dān)憂。
沈唯風(fēng)穿著常服坐在屋中等著沈止,背挺得直直的,像棵松樹。沈止推開門時,意外地沒有被呵斥,有些奇怪:“爹?”
沈唯風(fēng)道:“去見到人了?”
沈止頓了頓,低下頭。
“死心了?”
沈止道:“沒有。”
沈唯風(fēng)盯著自己的大兒子,眼神復(fù)雜,正要像往常一樣呵斥他兩句,沈止忽地就軟倒在地。
沈唯風(fēng)連忙過去一看,這才發(fā)覺沈止的臉紅得異常,呼吸也極是炙熱,估計是方才頂著寒涼入骨的秋雨走了一路害的。
沈止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夢境還是現(xiàn)實。
他陷入了一個泥潭,越掙扎陷入得越深,意識在這越來越深的泥潭中模糊不清,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感覺到有一只溫涼的手落在他的額頭上,有人在他耳邊低低說著什么。
沈止完全聽不清,他想讓那人說大聲些,下一刻嘴唇就被一個同樣柔軟涼涼的東西碰了碰,隨即那個熟悉的氣息便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