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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尚書是出了名的說話平淡無波、能將情詩念成經文,一口氣能說一個時辰,偏生話中重點不少,時常聽得人困倦欲升天,卻又不得不聚精會神,生怕錯漏了幾個字,就錯失了什么重要消息。
就是沈止從小聽慣了,乍一聽到這么一大段話也有些暈,籠著袖子細細回想了一遍,將前因后果拼湊出來,只覺有些好笑:“所以……殿下被抓,就是因為陛下遷怒?”
沈唯風抿了口熱茶,冷冷道:“天家做事,需要什么實在理由嗎。”
沈止默然片刻,揚眉一笑:“既是遷怒,應當不會有什么大礙。”
沈唯風不置可否。
雖然得到了解惑,可心里還是不踏實,沈止說完,笑瞇瞇地給他爹倒了杯茶,準備繼續去一趟詔獄,側身時脖子上那顆招眼的紅痕卻又入了沈唯風的眼。
沈某人也算是嬌生慣養長大,膚質細嫩白皙,有了什么痕跡都要許久才消得去。
從小到大沈唯風只打過沈止一次,棍子上身的傷痕也是過了近十日才開始慢慢消退。
沈止溫溫吞吞的,反應又有些遲鈍,指不定已經……
沈止不明白沈唯風的臉色怎么驟然就變黑了,直覺似乎同自己有關,忙不迭告辭逃一般地出了威遠伯府。
走到北鎮撫司時,沈止抬眼就看到衛適之門神似的站在大門邊,抱手而立,見到他,撇撇嘴道:“我還以為要等你幾個時辰。”
沈止溫聲細語:“勞煩衛總旗在此等候,可否通報一番,讓下官去見見公主殿下?”
衛適之就煩他這調調,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好好叫我的名字,一口一個衛總旗的,我聽著都覺得滲得慌。通報什么,要是我給你通報上去,你還能見著人?”
沈止的露出笑意,沖他拱了拱手:“多謝衛兄。”
衛適之沒吭聲,帶著他往衙里走,路上碰到人,也只是抱著手裝腔作勢地哼哼,也沒人問他帶著沈止這個外人去哪兒。
直到走進詔獄,趁著邊上暫時無人,衛適之才開口道:“我早勸你離開公主府,看,出事了吧。”
想到上回衛適之勸他離開時欲言又止的模樣,沈止琢磨了一下,覺得衛適之應該是知道什么,還沒思索出怎么套話,衛適之忽地湊近他,壓低聲音道:“實話給你說吧,上個月我爹接了個奇怪的客人,揮退所有人同他密談,我好奇湊過去偷聽,就聽到了‘公主府’,‘動手’之類的詞兒。昨日陛下的詔令一下,我就猜到了,應當是陛下的身邊人,含寧公主應該是不知怎么觸怒了陛下。”
這人想得也真是夠直的……
心里彎彎道道的沈止彎眼一笑:“這樣啊,多謝衛兄關心。”
詔獄兩旁的墻壁上有火盆照亮,火光映射到沈止半邊臉上,原本俊雅溫和的面龐也被鍍了層惑人的顏色,好看得妖異。
湊得近了,還能嗅到他身上的淡淡熏香氣息和藥香,好聞得有些過分。
一個男人,怎么就這么香?
衛適之心里猛地一跳,差點咬到舌頭,原本又要嫌棄沈止的這種調調,動了動嘴,卻說不出話來了。
沈止沒注意到衛適之的目光,他一扭頭就看到了安靜坐在一個牢房中的姜珩,姜珩也正看著他,幽涼的眸光在他和衛適之之間化解不開。
知道姜珩鐵定是又吃了飛醋,沈止連忙主動離衛適之遠開幾步,走到牢門前,回頭看了看衛適之:“衛兄有鑰匙嗎?”
衛適之悶不作聲地解了鑰匙扔給沈止,臉不知為何有些紅,目光也不敢再放到沈止身上,給了鑰匙轉身就走。
沈止有些訝異于衛適之的“好說話”,笑瞇瞇地道了謝,打開牢房的門走了進去。
詔獄里本就陰寒,入了秋更是濕寒透骨。沈止過去先強硬地伸手握住了姜珩的手,這才仔細看他有沒有受什么難,見這人還是一臉冷淡,形容也不狼狽,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一顆心才落了地。
姜珩受不住他直勾勾的眼神,只能維持著面無表情:“看夠了?”
沈止笑著親了親他冰冷的手背:“沒有,殿下長得這么好看,怎么看得夠。”
姜珩低垂的長睫一顫,冷著臉抽出手,將沈止一把按進自己懷里,捏起他的下頷同他對視:“……少招我。”
沈止掙扎了一下,沒掙扎出來,無奈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的殿下,放開我吧。這可不是在府里,被人看到了要怎么說。”
他求饒時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語調刻意拖得長長的軟軟的,聽得人心間陣陣的發酥發麻,口干舌燥。
姜珩屹然不動,低頭親了親那張柔軟溫熱的唇,才放開他,淡聲道:“教人看到又如何,你嫁過來就名正言順了。”
看他不似在說笑,沈止腦中第一個念頭竟是“娶”和“嫁”的分別,隨后才反應過來,啼笑皆非:“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惦記著占我的口頭便宜?詔獄待起來感覺如何?”
姜珩沉吟著道:“同你在此的那幾日,應該差不多。”
沈止的呼吸一滯,喉頭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樣,半晌,才澀聲開口:“陛下只是遷怒于你,不會有大礙的。”
姜珩眸中一片深沉,定定地看著他,微微頷首:“放心。”
第25章
沈止彎唇笑道:“我本來不怎么擔心,你這樣一說,我反而有些擔心了。”
姜珩垂下眼簾,想了想,道:“安心,他到底是我父皇,不會對我出手,頂多受幾日牢獄之苦。”
虎毒不食子——大概。
沈止挑起姜珩的下頷,一臉認真嚴肅地和他對視片刻,沒看出什么勉強之色,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湊過去親了下他的臉頰,聲音悶悶的:“抱歉,我被牽連時你能幫到我,你出事時我卻什么都幫不到你。”
姜珩眸中難得有了柔和的色澤:“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以后好好留在我身邊,就是在幫我。”
“……”沈止心中一動,看了看姜珩的臉色,后者果然還是面無表情,一點都沒有自覺自己在說肉麻的情話。
向來巧舌如簧的沈止,對著這張臉不知道說什么好。
牢房中靜謐片刻,姜珩被沈止時不時不經意露出的撩人之態給撩撥得受不住,拉過他又親了一口,還沒深入敵軍仔細探查“敵情”,懷里的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笑著用手分開兩人即將碰觸到一起的唇,從他懷里掙扎出去,眨眨眼道:“倒是差點忘了一件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