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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書,面無表情:“要見你那位紅顏知己了,這么迫不及待?”
沈止有些懵:“嗯?”
姜珩的語氣平淡,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收緊:“……是衛適之的妹妹吧。”
“殿下誤會了。”沈止攏著袖子,抬起頭微微一笑,窗邊的簾子被風掀起,有陽光鋪進來,在他白皙俊雅的面龐上染了半邊漂亮的金色光暈,原本就溫潤的輪廓顯得更為溫柔,好看得晃眼。
姜珩的呼吸滯了一瞬,方才想說什么也忘了,有些狼狽地垂下眸子,不再看沈止。
沈止毫無所覺,瞇著眼把簾子按回去,見姜珩沒有說話的意思了,也閉上嘴不再多言。
只是心里卻跟被貓撓了似的癢癢的:上回衛適之攔了飛卿,殿下似乎挺介意的,現下提起衛適之的妹妹,難道是想報點私仇?
唔,公主殿下看起來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沈止想著,不由多看了姜珩兩眼。
他想事情瑣碎繁雜,想一會兒停一會兒,停的時候就偷瞄姜珩養養眼,倒是覺得自己的動作隱蔽無比,堪稱完美,姜珩卻有些受不住。
再次被偷瞄了一眼,姜珩抿抿唇,正想問問沈止想做什么,就聽外頭的馬車夫叫了一聲:“殿下,到了。”
姜珩只得按下活絡起的心思,順手拿起斗笠戴上,隨即就見一路上都昏昏欲睡的沈止身手敏捷地先一步下了馬車,彎腰掀開車簾,微微一笑:“殿下,請。”
姜珩瞇了瞇眼,不冷不熱地哼笑一聲,任由沈止扶著自己下了馬車,適才有些陰郁的心情也被突如其來的暖意一掃而空。
百花園雖是皇家花園,卻不在皇城里,而是在橫穿皇城的昀河之旁,一年四季都有百花盛開,美不勝收。
也不知那些花匠愁掉多少頭發,才造出了這片似乎永遠不會衰敗的春景。
繁花似錦,正如承蒼如今的國勢。
只是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在那些盤根錯節的繁花根系里,有的已經悄無聲息地腐朽了。
姜珩和沈止來得早,進入園中時還沒看到其他人,沈止依稀記得路,領著姜珩走在前頭。曲徑通幽,順著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走到花道盡頭,就看到了另一處被百花圍繞的院子。
早上的風有些涼涼的,拂來一陣略帶涼意的花香,倒讓人神清氣爽。
沈止笑瞇瞇地指了指院中的小池:“是活水,連著昀河,晚上若是在這兒乘著小舟,離了百花園就能進入昀河。”
姜珩看了一眼,點頭道:“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沈止毫無防備:“上回同婉清她們一起……”
后背莫名生出一股驚悚至極的涼意,沈止默默打了個冷顫,安靜地閉上嘴。
姜珩的表情依舊很冷淡,語氣平靜無比:“哦,果然是衛適之的妹妹。上回你在我面前那么維護衛適之,就是因為衛婉清?”
沈止來不及琢磨這話里的味道怎么就那么像廚房里的某物,就聽到身后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靜鶴哥哥?”
沈止覺得自己要在盛夏中被凍死了。
承受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驚悚寒意,沈止緩緩轉了個身,看到身后捧著幾朵牡丹花笑顏明媚的少女,和善地點了點頭。
衛婉清身后還跟著其他的少女,顯然對沈止都極為好奇,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衛婉清眼中有些愁意,看到沈止又滿是驚喜,上前兩步:“果真是靜鶴哥哥,這次怎么想到來了?”
沈止這才挪了個位,露出身后的姜珩,微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佩刀,朝姜珩彎彎腰:“今日特意陪殿下來此。”
姜珩面無表情。
不過他戴著斗笠,垂下的輕紗將他的面容都遮得模糊不清,幾個女孩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含寧公主今日會來——
所有人都知道。
衛婉清連忙帶頭行了一禮,有些好奇地偷偷打量姜珩。
姜珩頓了頓,略略抬手,示意她們起來,淡淡道:“我身子不太舒服,你們自可盡興,不必顧我。”
池邊有廂房,專門準備給賞花的人歇腳的,姜珩說完便轉身走過去。
順著圣上的命令來了就行,至于來了要怎么做,都是憑姜珩自己的心意。
沈止沖幾個少女安撫地笑了笑,極為違心地解釋了一句“公主殿下身嬌體弱”,便跟了上去。
姜珩側頭斜他一眼,直到進了房間,將斗笠摘下來才開口:“怎么不待在外面?我可沒有捆著你。”
沈止肅容,一板一眼地道:“下官是您的侍衛,不能領著俸祿不做事。”
姜珩沉默了一下,說話有些艱難:“那你倒是說說,你來我府上這兩個月,都做什么盡職盡責的事了?”
“清理茅廁,打掃后院,給胡大娘和方大娘打下手——您前日的晚膳還是下官煮的。”沈止掰著手指認真數了數,面不改色地加了一句,“昨日也給您磨了幾個時辰的墨。”
姜珩想起昨日他磨墨,磨著磨著直接趴在書案上睡著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彎了彎,又竭力控制住了表情。
來參加詩會的名媛和貴公子們陸陸續續到了百花園,等人來齊時,也臨近了午時。
本來詩會就是晚上才開始,屆時月色朦朧,院中池水潺潺,清風徐來,花香撲鼻,一邊喝酒,一邊即興作詩,可謂十分風雅了。
姜珩早來只是不想和太多人撞見,從四年前起,他就幾乎足不出戶,見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廂房的雕花窗對著外頭,沈止坐在桌邊撐著下頷打了會兒瞌睡,扭頭瞇著眼看了會兒外面,道:“我的殿下,他們似乎都在猶豫要不要來拜見您。”
姜珩捧著書,眼皮都沒掀一下:“去告訴他們當我沒來,該怎么做就怎么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