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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說!”林舟此急得插話。
“他說不會。”江寄余答。
林舟此仍是怔怔地,惘然地靠在椅背上。
江寄余看他這樣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不想讓林舟此一次次受傷,所以他必須提醒他,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林舟此在迷茫無助的時候再一次跳下火坑——當然林睿銘是不是真的火坑還要另說。
他決定全部交代,真相由林舟此自己來定奪。
于是江寄余強忍著喉嚨里的艱澀,慢慢道:“他還說,如果他還有其他孩子,就不會讓你聯姻。如果你違背他的安排,執意和曦林背道而馳,他也會換人。”
江寄余說完話,感覺自己的手也在顫抖,千斤重的余韻還散發在心臟上方。
林舟此睜大了眼,他看上去更加困惑渺茫了,遲遲說不出話。
江寄余接著說:“也不一定就是真的,真假還要你自己用心判斷,我肯定不如你了解他。”
“嗯。”林舟此應了聲,看上去心情低落。
……
話雖如此,但一下車林舟此就拉著江寄余急匆匆奔向了病房,然而在病房門口他又猛地停了下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推開門。
林睿銘這會兒已經醒了,只是精神看上去仍不太好,掛著點滴,手上夾著指脈氧傳感器,連接著心電監護電極片和導聯線,面上帶著氧氣罩,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線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繁瑣。
這位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老總此刻終于顯露出一種力不從心的疲憊,他穿著依然得體,頭發依然干凈利落,就算躺在病床上也磨不掉他的風范,只是眉宇間氣色黯淡了許多。
“林睿銘……”林舟此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看著他,還是直呼其大名。
江寄余站在他身側后方,給兩人留出一點兒空間。
林睿銘眼睛動了動,朝他看過去,語氣溫和,眼神卻是古井無波的:“你怎么有空過來?”
林舟此扯了扯嘴角:“你都要死了我能不來么?”
林睿銘沉默了一會兒:“你很希望我死吧。”
林舟此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反問道:“是你一直希望我去死吧?你每天都恨不得我下去陪葬。”
“可你當年確實不……”林睿銘反駁他。
林舟此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那里面滔天的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他渾身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彷徨糾結的心一下冷了下去。
“林總!”江寄余上前一步將手搭在了病床的護欄上,他大半個身子在前面擋住了林舟此。
“你也回來了啊,”林睿銘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語氣不咸不淡,“林總聽著生疏,還是可以喊伯父的。”
“你也配?”林舟此像只護短的兇犬,立馬攬住江寄余的腰往后帶了帶,冷冷地看著林睿銘。
“確實不配,”林睿銘淡淡收回了視線,“畢竟我拆散了你們,還把他送去了e國。”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林舟此狠聲道,“你這些年有盡到過一點做我父親的責任嗎!又憑什么當他伯父?”
林睿銘語氣也不太好了:“我短你吃穿了還是斷你零花錢了?這些年你買的那些燒錢玩意兒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到過,其他集團的小輩們每天為了繼承人的位置打的不可開交,我有讓你操過一點心嗎?”
“對,只要我餓不死就行。”林舟此自嘲地一笑,“只要我餓不死,你就可以每天肆無忌憚地把火撒在我身上,可以毫無負擔地詛咒我去死,你真是我見過最無恥最懦弱的人。”
“你說什么?”這位沉穩莊重的老總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破綻,像是萬年的寒冰開裂,難以置信地望著他,“我有說錯一點嗎,要不是你發脾氣執意鬧著非要去看什么比賽,阿雁她怎么會死?!不是你害死她的話難道是我嗎!你這些年還非在我眼皮子底下買那些跑車,硬要跟我作對,我沒一把火燒掉那些晦氣東西都算好了!”
“‘我有說錯一點嗎’這句話也還給你!”林舟此徹底和他撕破臉皮,喘著氣一字一句:“誰也不知道會發生意外,我媽死了難道我就好受嗎!我那些年沒有一天不是在自責和噩夢里度過的,我也恨不得死的是我,但是那樣我就能了結自己的性命嗎?可你呢?你根本不敢面對現實,你也不接受事實,你只能把那種恐懼轉成怨恨和火氣,通通撒在我身上,你只能這樣逃避現實!”
林睿銘又驚又怒地瞪大眼,林舟此卻不依不饒地說下去:“你這樣無恥就算了,你還懦弱得不行。你天天咒我去死,可你又不敢真的讓我去死,你敢嗎?你連揍我一頓都下不了手,只能躲著我,故意冷落我,因為你怕我媽生氣,你怕她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你!你根本不敢對他的兒子出手!”
“……你!”林睿銘呼吸陡然急促,眼前一陣陣發黑,卻還無力地爭辯著,“不是這樣的,不是……”
然而林舟此根本不管他:“你以為你這樣做,下去之后我媽就會原諒你嗎!我告訴你,你每次罵我咒我故意給我使絆子,我都會去找我媽告狀!”
“你、你!”林睿銘這下是真氣急了,倏然劇烈咳嗽起來,旁邊的心電圖發出急促尖銳的“滴滴”聲。
醫生和護士瞬間從門外沖進來,滿臉怒容推開了林舟此和江寄余,邊給林睿銘拍背調整儀器邊斥責道:“你們家屬怎么回事!不安撫病患情緒就算了,還故意刺激病患,安的什么心!”
林舟此垂著頭不說話,緊抿著唇,轉身拉著江寄余就往外走。
“回來!”林睿銘喘著氣吼道。
醫生急了,邊拍著他背邊勸說:“林總,您現在最好還是……”
“讓他們回來!”林睿銘再次重復。
醫生只好訕訕放了手,神色復雜地看了兩人一眼,搖著頭走出門外了。
“能說清楚就一次說清楚吧。”江寄余輕聲道。
林舟此指尖蜷了蜷,低頭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回去。
林睿銘深吸一口氣:“其實,我……也不全是因為阿雁……”
林舟此“呵”了聲:“你不會想說你心里其實還把我當你兒子吧?”
“是。”林睿銘勉強平復了些,嘆道,“不然我怎么會給你收拾那么多爛攤子,不留余力地培養你成為繼承人,還極力促成你和江家的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