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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寄余抬眼看他,有點驚訝:“你……”
他拉開江寄余旁邊的椅子坐下,頭也不抬:“不然我就把你鎖在黎霄公館里哪也去不了。”
話一出口,他已經在心里暗暗盤算最好是鎖在自己房間里,再換張大點的床……
江寄余一言難盡看著他,沒話講了。
小兔崽子這是跟誰學壞了了?
他很是頭疼,又開始想那幾本青少年心理學書。
“行吧?!彼p聲嘆了口氣。
于是他坐在桌邊等林舟此吃完飯就和他一起出發,不比以往的嘰嘰喳喳,他發現今天的林舟此簡直安靜得有些怪異,以為他還在為起床那會兒的事耿耿于懷,出于為人師表的職業病,他下意識安慰了句。
“沒事,早晨有反應是正常的?!?
林舟此夾在筷子里的牛肉掉回了碗里,腦海里盤算著的醬醬釀釀被一炮轟沒了影兒,耳根子肉眼可見地燙了起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他眼眶有點潮紅,氣呼呼的。
江寄余被學生頂了嘴,訕訕地不說話了。
……
車子停在了江家大宅的門口外,江寄余阻止了要跟著他一起下車的林舟此,讓他在車上好好待著。
“為什么?”林舟此明顯地不高興了,“萬一他們又搞什么陰人的把戲……”
“不會的,”江寄余安撫他,“只是談個話,很快就出來了?!?
要是林舟此真的跟著進去了,估計等到明年他們也不會說出一句實話。
“最多兩個小時,兩個小時要是沒看到你出來,我就讓小李開車撞進去。”他冷哼一聲。
江寄余嘴角抽了抽,看著駕駛座上依舊面無表情的小李,只得點了頭。
剛走近別墅門口,他就聽見了里面陳文玥的嗚嗚哭咽聲和江頌今破口大罵的聲音。
“能有什么事?!我看他是死在外面了!故意晾著我們,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他就是存心要害死我們!”
江寄余腳步一頓,他很快收斂了表情,做了幾次深呼吸,而后一臉沉著平靜地推開了門。
“誰要害死你們?”他邊走進去邊問。
“當然是你這瘟……”
“江頌今!!”
陳文玥哭聲未止,但還是第一時間吼著制止了江頌今的罵聲。
江頌今站在沙發邊,手里死死握著手機,滿臉的煩躁與怒氣,他狠狠盯著江寄余:“現在知道回來了?”
而陳文玥吼完江頌今那一聲后也沒再說話了,坐在沙發上攥著紙巾抹眼淚,滿眼紅腫血絲,只顧著抽噎,也不看江寄余。
“嗯,”江寄余淡淡道,“你們打那么多通電話,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當然是你弟弟的事!”江頌今一砸手里的手機,手機重重飛出去落在地板上,頓時摔了個四分五裂,“你大哥現在在外面忙得連飯都吃不上,你還好意思跟個沒事人一樣問為什么?”
江寄余原本站在沙發后,看他這副大發雷霆的模樣臉上也沒什么表情變化。他的靈魂貌似早就跳脫出了這座房子里的桎梏,那微妙的情感障礙此刻將他很好地隔絕在外,他仍不緊不慢站在原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江頌今已有五十多歲,他看著面前這個從頭到尾都平靜從容的兒子,心里終于驀然升起一個念頭,江寄余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令他厭惡的、任他擺布的小孩了。
但許是為了維護他那自以為是的父親的強權權威,他仍是以命令的凌厲的口吻說:“小容離開棲霞前有沒有和你透露過什么消息,比如說他要去哪?坐那個航班的飛機或是動車?”
江寄余望著江頌今如今這副樣子,對比著童年里說一不二的強硬形象,覺得他傻得可憐,便沒什么語氣道:“要把他捉回來蹲大牢嗎?”
陳文玥猛地抬起頭,死死揉爛了手里的紙巾,胸口劇烈起伏,滿眼敵意望著他。
“你胡說什么?他可是你弟弟!”江頌今喝道。
“他騙我給他訂房,偷走我身份證的時候有想過我是他的哥哥嗎?”江寄余不解地反問。
“小容他才多大!”陳文玥也聲嘶力竭。
“拿個身份證你身上會掉兩塊肉嗎?再說,你這不是好端端地從警局出來了!”江頌今喘著粗氣瞪著他。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把“偷”換成了“拿”,江寄余忽然覺得這一家子實在是太過悲哀了。
“你不叫林家的人幫忙尋找你弟弟的下落,還滿心想著害死他,你眼里究竟還有沒有你媽和我這個父親!”
叫林家的人幫忙找江容?
江寄余想想這個場面就覺得好笑,找是真找了,但說不定找到的第一時間江容就要被小少爺踹死。
見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江頌今更氣不打一處來,磨著后槽牙,怒不可遏地望著他。
想到林舟此就想到他剛才說的兩個小時,江寄余怕拖久了他會真的開車進來撞死兩個人,于是簡言意賅道:“林家的人不會幫你們找江容,我也不會,我不找他算賬已經是仁義至盡?!?
他目光在倆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我這次來,主要是想和你們說一聲,以后我就跟你們沒什么關系了,就當這個家里沒有過我這個人。我不欠你們什么,撫養孩子至成年是國家規定法律,你們有七年沒給過岳云晴一分錢我的生活費,我也不追究了,以及你們有江賀和江容這兩個好兒子繼承黑曜,應該也輪不到我給你們養老送終,所以……”
江頌今“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抖了抖發出一聲巨響,他氣得渾身發抖:“真是反了天了,以為我治不了你?別忘了岳云晴還在花著我的錢做手術!”
陳文玥亦是一愣,聽到江寄余那番話時止住了抽噎,眼中恨意漸漸轉為茫然,她好像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從沒被父母好好疼愛過的孩子,也是她懷胎十月誕下的親生骨肉。
“阿余……”她顫巍巍地叫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