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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舟此很快就被他氣出了原形,鼓了一腔的怒氣。
他轉(zhuǎn)了轉(zhuǎn)手里的頭盔,質(zhì)量結(jié)實堅硬,拼色設(shè)計高級藝術(shù),反射著漂亮的光澤,logo也一看就是大牌子的,他瞄了下林舟此問:“挺酷的,你還玩賽車啊?”
林舟此渾身微不可察地僵了下,冷冷扭頭不看他,沒接這話。
江寄余也沒追問,他將頭盔穩(wěn)當?shù)胤旁诹种鄞嗣媲暗牟鑾咨希戳讼麓浇牵骸霸儆邢麓危揖透嬖V林總咯。”
林舟此就算看上去如此不情愿,林睿銘一通電話,他也只能乖乖和自己去領(lǐng)證。看來林睿銘這個爹在他眼里還是很具有威脅性的,或者說他挺怕他爹。
看著林舟此漸漸憋成土色的臉,江寄余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要不要臉!多大人了還告狀!”
“唉,你就沒給過我面子,我哪來的臉?”
林舟此顯然不是他這種和學(xué)生斗智斗勇了許多年的對手,只能又咽下這口氣,有時江寄余真怕他年紀輕輕火氣太大一不小心給氣暈了。
江寄余打算回房間稍作休息,他現(xiàn)在不太想看見這糟心的小兔崽子。
手指搭上門把手,往下壓了壓,沒動。
他再次用力摁了下,確認這門是打不開了,他嘆了口氣,轉(zhuǎn)向林舟此。
林舟此像扳回一局,臉上掛著勝利的表情。
江寄余輕咳了下,用溫柔的語氣商量著:“行行好,開個門?”
林舟此抬眼瞅他,語氣欠欠的:“我干嘛要讓不熟的人進我房間,”末了又補充道,“跟林睿銘說了也沒用,我的房間他可管不著。”
見狀,江寄余也不再堅持,巡了一圈寬敞的公館,挑了個他喜歡的朝向客房門,壓下門把手開門進去。
王媽貌似得知了少爺昨晚拖地摔跤的壯烈犧牲,見他如此執(zhí)著也無可奈何了,只好今日親自把堂客都收拾了一通,正便宜了被趕出來睡的江寄余。
房間只比主臥稍小了點,其它裝飾配置之類樣樣不差,梨木桌上擺著黑巖陶瓷花瓶,一簇藍色的濃密的小花開得活潑,寬大的軟床上鋪著干凈柔軟的暖黃色被子,地板上鋪著花紋繁雜優(yōu)美的羊毛毯,金色陽光穿過落地窗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怎么看也不像王媽口中說的很久沒打掃、滿房灰塵的樣子。
江寄余輕扶了下額頭,他早該想到的。
他在房間帶的浴室里洗了個澡,軟綿綿趴在床上睡著了,一覺睡醒窗外天色已經(jīng)變得昏暗,殘留著未散盡的淡紫,零星幾點星光在暮色中隱隱閃爍。
他鼻子靈敏,聞到一絲飄香的飯菜味,肚子早已癟了下去。
江寄余踩著拖鞋就來到餐廳,桌子上擺著成片的菜肴,紅燒肉、土豆燉牛肉,芹菜拌手撕雞,白菜豆腐煲……都是些家常菜,卻也色澤漂亮、看得人食指大開,一看就是王媽的手筆,不過周圍沒見到王媽的身影,也沒聽見她打招呼的聲音,估計是做完菜就走了。
林舟此默不作聲坐在餐桌邊摁著手機,時不時偷瞄他一兩眼,被發(fā)現(xiàn)后又很快低下頭去瀏覽手機屏幕。
桌子上有些菜被破壞了邊邊角角,有些菜則完好無損,看來林舟此吃過了,還有些挑食。
江寄余也不甚在意,大大方方坐在餐桌上擺了一碗沒動過的米飯旁邊,他夾了把清炒小白菜,剛送進嘴里沒嚼幾口,臉色驟變。
林舟此也沒裝模作樣地玩手機了,余光一直盯著江寄余瞧。
江寄余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紅色,一直蔓延到脖子下,那雙霧蒙蒙的眸子再也兜不住里面的水,眼角泛紅,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滾,落到桌面上摔成幾瓣。
本該出言嘲諷他的林舟此盯著盯著,不知為何,呼吸突然有些急促起來,不知是做賊心虛還是什么,他不著痕跡垂下了眼睫毛,擋住那一片粉紅。
江寄余尋求救命稻草般伸手一把抓過桌上的玻璃杯子,一口氣灌完了里面的涼白開,就算灌完滿滿一杯,口舌中的火辣也沒完全得到疏解,不住地喘著氣。
在喝完第二杯、第三杯后,他終于稍微喘過氣,淚眼蒙眬地看著林舟此。
“你往菜里放缺牙齒?”
江寄余從小跟著岳云晴一起生活在南方一個叫鹽角的海濱小鎮(zhèn),喜甜不喜辣,一點點辣味對他來說都難以接受,剛才卻猝不及防囫圇往嘴里塞了一大筷缺牙齒,辣味直躥天靈蓋。
他的質(zhì)問聲本該帶著隱隱的怒氣,此刻卻因喘氣變得毫無威脅力,甚至尾音上翹,顯得有幾分沙啞和無力。
林舟此聽著心里莫名有種奇妙的感覺,他吞了下口水,好一會兒才干巴巴地開口:“誰、誰叫你不聽勸的……我早就跟你說過……”
江寄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jīng)平復(fù)了自己的心情,他一眼沒看林舟此,毫不客氣拿筷子扒拉開桌子上所有菜,一半的菜都藏了缺牙齒在下面,防不勝防。
他低垂著眸,默不作聲把菜里的缺牙齒通通挑出來,丟進垃圾桶里,然后又接了一大杯水,送著米飯慢慢吃那些清淡的菜。
許久,見江寄余再沒別的反應(yīng),林舟此猶豫片刻,思量著說:“你要是還不想走的話,我就……”
江寄余飯量不大,一般吃七分飽就夠了,此刻他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將紙團拋進垃圾桶里后起身離開了,仿佛沒聽到林舟此的講話聲。
林舟此剩下那句“要和你簽離婚協(xié)議”卡在了喉嚨里,他望著江寄余默然離去的背影,第一次被人無視了卻生不起氣。
腦子里兩只黑白小人在互肘,小白吵著:“就非得放這個嗎?他那么怕辣!”
小黑不服:“我怎么知道他怕辣?要是不來點狠的,他怎么肯乖乖簽離婚協(xié)議?”
小白反駁:“你糊涂啊,用別的法子會怎樣?他差點被頭盔砸了還笑呵呵的,現(xiàn)在卻被這個缺牙齒弄的那么生氣,萬一他告狀怎么辦!”
小黑破防:“有沒有搞錯啊你!我干嘛要管他生不生氣,不就是要惹他生氣失望然后卷鋪蓋走人嗎?!要是再添把火,說不定他今晚就走了。”
小黑小白互相搏擊了一會,“砰”的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將林舟此的思緒扯了回來,他看向傳來響聲的二樓畫室門。
雕花的胡桃木門嚴絲合縫,就算生氣了,江寄余也不會像其他人那樣重重摔門,關(guān)門聲只是比平常稍大了一些,以示他還在憤懣中。
江寄余坐在畫室里,口中的辣覺還未散盡,他心里那叫一個郁悶,蔫了吧唧的,手中樹脂畫筆郁悶地在亞麻畫布上胡亂地戳,沒多久上面就布滿了雜亂無章的短線條。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半,江寄余在畫室里泡夠了,伸伸懶腰走向臥室,諾大的公館里卻赫然響起激烈的游戲打斗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