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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達釋比點頭說道:“這個可能性相當大,不過這種降頭,并非是流行于東南亞的降頭,而是四川本地在數千年前就存在的一種上古巫術,被稱為‘尸降’。”
要知道四川地區自古就多巫蠱,比如大名鼎鼎的金蠶蠱,就是源自四川地區對蠶神的崇拜。而蜀地善于養蠶更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就連“蜀”字本身,從字形上講從蟲,《說文》中就曾說,“蜀,葵中蟲也”。在《詩·東山》中也曾說“蜎蜎者蜀”,而“蜎蜎”本義是指蛾蝶類的幼蟲,也就是蠶。因此蜀地本來就是蠶的發源地,也是金蠶蠱這種最神秘兇悍的蠱毒最原始的出處。
至于巫術,在古時,整個四川、云貴和湘西都極為興盛,后來佛道二教興起,巫術的重要性才被漸漸壓了下去。可就連道教本身,也發源于四川的鶴鳴山,興起于青城山,是繼承了部分巫術發展而來,所以說四川一帶從古至今,對于巫蠱之術都有著天然的發展土壤。
因此旺達作為釋比的傳人,而釋比本身就是四川巫蠱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由他口中說出眼前的明睿德是中了上古巫術中的“尸降”,那么真相怕是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尸降,聽這名字就和尸體有關,怪不得人還活著,卻會有尸臭味……對了,杜小康,明智軒,你們有沒有覺得,這種尸臭味我們在哪里聞到過?我不是說的五神地宮,是其他地方。”敖雨澤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和明智軒對望了一眼,幾乎是同時想起來了——我們剛認識不久的時候,曾在金沙遺址附近地鐵站下的祭祀坑中,見到一個似乎受到感染的工人。
“張鐵柱!”我們異口同聲地說。
那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去冒險的時候,在修建的地鐵站工棚中見到的工人,他曾先于我們進入當時挖出盜洞的祭祀坑,甚至在那里面,還有兩個疑似中亞人種的盜墓者。雖然后來我們也知道這兩個人的真實目的,是在當地設置一尊神像,然后人為地引發出鬼影事件。
我們曾一度懷疑這兩個人是js組織的人,不過卻沒有證據,而且后來離奇的經歷越來越多,既然當時鬼影事件已經初步解決,我們就沒有太過在意,現在看來,那件事在當時不過是暫時結束。
不過想想也是,當時我們毀掉神像后,曾傷了秦峰女友廖含沙的戈基人也隨之消失,可是那之后張鐵柱也突兀地失蹤了,按理說他是跑不遠的,這件事怎么看都透著古怪。
并且,和明睿德的情形類似的是,張鐵柱當時身上也帶著尸臭味,并且極具攻擊性,似乎和他吃過的一枚假的長生藥有關,那么這種假的長生藥和明睿德吃的藥物是否是同一種呢?
當我們說出這個推測的時候,旺達釋比卻搖搖頭說:“或許里面的成分有一定相同的地方,但應該不是同一種,你們看這里……”
旺達釋比邊說邊將明睿德稍稍翻身,然后解開他后背的衣服,我們在他的后背靠近脖子的位置,看到了一塊巴掌大的淤青,只是這淤青并不連貫,而是分為好幾塊,正好形成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張由淤青構成的臉,我從心底升起一股子寒氣,仿佛這張臉隨時都有可能睜開眼睛。不過同時也注意到,在這張臉譜的周圍,被人為地畫了幾個血色的符號,這些符號彎彎曲曲,依稀有些眼熟。
我看了敖雨澤一眼,她對我點點。看來我沒有猜錯,應該是那種神秘的文字,巴蜀圖語!
這些日子的經歷,讓我們對這種神秘的圖形語言了解越來越多,知道它被用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各種祭祀以及法器或武器上,似乎在數千年前的古蜀時代,就已經知道巴蜀圖語是一種能夠帶來神秘力量的特殊文字,最適合作為符文。
而眼前明睿德背上這些符文,顯然是旺達釋比畫上去的,就算他拿這所謂的尸降沒有辦法,也僅是指不能根除。以旺達釋比的能力,還是能夠將之暫時鎮壓住不至于立馬發作。就像當年他也曾用各種藥膏和符文,封印住我身上的金沙血脈一樣。
“說起來,你們應該聽說過僵尸吧?”旺達釋比突然問道。
“僵尸?”我楞了一下:“這不是電影里才有的東西嗎?嗯,就是八九十年代香港林正英演的那種……”
敖雨澤看了我一眼,淡淡說道:“1995年。”
1995年?我想了兩秒鐘,猛然想起一件事來,難道……她說的是1995年曾在整個四川地區都鬧得沸沸揚揚的成都僵尸事件?
“1995年?我那個時候才六歲多吧,這事我還真記得一點,有一段村里幾個在成都打工的鄰居突然回來了,說是成都在鬧僵尸,在府南河邊見人就咬,軍隊都出動,他們打工的都嚇得回了村子。我記得那段時間我如果貪玩,我媽就嚇唬我說‘康娃子,你再不乖乖睡覺小心僵尸捉了你吃掉’……不過后來這事就不了了之了,你不會告訴我這事是真的吧?”我神色古怪地問。
“真要說起來,我也似乎有點印象,那段時間家里生意剛起步不久,我父親嚇得直接將我帶到外地了,我記得后來還傳言說僵尸還會坐火車到處跑,挺搞笑的。”明智軒也摸著腦袋說道,看來知道這件事的人還真不少。
“關于發生在1995年的成都僵尸事件,當年鬧得實在太大,是能夠止四川地區小兒夜哭的恐怖事件。這起事件有很多種不同的說法,有的說僵尸是在府南河挖出來的,有說是在龍泉十陵古墓中挖出來的,有的說是武侯祠挖出來的,還有說是青城山九老洞中挖出來的……也不知道到底哪種說法才是真的。”我有些不解,這件事已經過去二十年了,怎么旺達釋比會突然提起這件陳年舊事。
我看了一眼病床上躺著的明睿德,聯想著旺達口中名為“尸降”的邪術,以及張鐵柱和明睿德身上那股怎么也掩蓋不住的尸臭,我突然明白了點什么。
難道旺達釋比的意思,是眼前的明睿德是中了類似僵尸的尸毒,因此才有尸斑和尸臭的現象發生?
不等我將這個猜測說出來,敖雨澤在一旁說:“這件事我在鐵幕的資料庫中曾看到過記載,不過官方對外公布的調查結果是龍泉的一戶居民,吃了被瘋犬咬死的死豬肉,一家人也患上疑似變種的狂犬病,怕光怕水,全身皮膚發紅,見人就咬。后來這家人在親戚帶領下乘車來成都治病,不料路過府南河合江亭段時,突然發病,失去理智后開始咬人,形似僵尸,被咬傷的人有的發病死了,有的繼續咬人,事情傳開后鬧得沸沸揚揚,當地人稱這種病叫‘瘋豬病’,最后出動了軍警才處理下來,加上反復宣傳,事情才漸漸平息。”
“不是瘋豬病,僵尸是真的。”一直默不作聲的秦峰,突然說道。
“秦峰,你也知道這件事?”我問道。
秦峰點點頭,說道:“差不多吧,那年我應該是七歲,盡管我十歲前的記憶都十分模糊,不過這件事,我卻記得一點,當時我應該就在成都……和那個人一起。”
我的心一緊,秦峰說的“那個人”,難道就是成都僵尸事件之后三年,小葉子的父親葉暮然遇到的神秘人?畢竟如葉教授所說,當年的葉暮然是遇到一個帶著十歲左右小男孩的神秘男子,從時間上推算,葉暮然遇上那神秘男子是98年,那么95年的時候秦峰的確是7歲左右。
“應該是他,不過我也不敢肯定,因為不管我怎么回憶,都想不起他的臉。其實現在回想起來,95年的僵尸事件,我懷疑……和他有關。”秦峰說出一個讓我們都十分震驚的答案。
“他沒有記錯,應該是他。也正是從那一年的僵尸事件開始,我才知道這是世上有一個叫做‘回歸’的組織,雖然這個組織后來又發生分裂,然后改名為js。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當年我是這件事的親歷者之一,這起僵尸事件之所以能夠壓下來,我多少也算是盡了些綿薄之力的。”旺達釋比在一旁唏噓著說。
我們幾個畢竟都太年輕了,95年的僵尸事件發生時,年紀最大的秦峰都才7歲出頭,在場的人中只有旺達釋比能夠最大限度地還原這件事的始末。
“95年的時候,府南河治理工程已經進行了一半,在進行合江亭一段河床清淤工程時,挖出來了七具尸體。府南河幾乎每隔一兩年就有人跳河自殺,要說在河床中挖出尸體來也不算太奇怪。但奇怪的地方在于,同一個地點,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前后挖出七具尸體,這些尸體死亡的時間并不久,卻都是半腐爛的狀態,最詭異的是,所有的尸體上都有嚴重的灼燒過的痕跡。
掉在水里不是被淹死,反而有灼燒的痕跡,這不得不說本來就是一件怪事。后來這些尸體被安放在一處工棚中,但是在當天夜里,有三具尸體竟然離奇的失蹤了。
第二天夜里,就有工人被來歷不明的人形生物咬傷,被襲擊后的工人在短短一兩個小時內也變得嗜血狂暴,攻擊性極強,更是在白天咬傷了多名路人,也演變成了后來越傳越盛的成都僵尸事件。
最后這件事驚動了‘鐵幕’,我當時作為鐵幕的顧問,和政府出動的部隊一起處理這件事。我用符文困住逃逸的幾具帶有尸毒的僵尸后,部隊采用火焰噴射器才將所有僵尸消滅,宣傳部門更是對外放出關于瘋豬病的消息,算是為這件事蓋棺定論,只有極少知曉內情的人才明白,這件事的背后沒有那么簡單。”
“這件事背后到底有什么隱情?”我被旺達釋比說出的部分真相吸引住了,不由得好奇的問。
旺達釋比猶豫了一下,然后嘆了一口氣,說道:“僵尸時間發生后,我曾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男子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在府南河合江亭一帶晃悠,完全不像其他居民那樣對僵尸傳言避如蛇蝎。不過當時我也沒有多想,后來才知道我到底錯過了什么,那個人,很可能就是js的創立者之一!”
我們都將目光投向秦峰,回想起在一個多月前葉教授的講述中,當年的葉暮然也是因為遇到這樣一個奇怪的組合,才在三年后的1998年進入龍門山脈的古墓中取出了神秘的青銅箱子,更因此導致整個考察隊幾乎全軍覆沒。
誰也不知道那個帶著小男孩的神秘男子為什么要這么做,即便我們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可以確定,當年的小孩就是秦峰!
小葉子的父親葉暮然因為當年這個神秘的男人而失蹤,最后死在五神地宮底部的青銅之門外,盡管我們帶走了他的筆記,可是誰也不知道,那是否是他所有研究的全部。我和敖雨澤都懷疑,真正重要的資料,很可能已經被那個神秘的男人所取走,只有js組織中才有較為完整的部分。
秦峰見我們都望著他,卻只是苦笑著說:“我十歲之前的記憶幾乎是零。從有意識開始,就已經十歲了,十歲后一直跟著在龍門山脈中的養父母生活。我完全記不起你們所說的這個將我帶在身邊的神秘男人,有的,只是一個極為模糊的影子。不過當年僵尸事件發生的時候,我的確在現場,這一點我幾乎能肯定,因為……我曾經也受到過類似的尸毒感染!只是那個時候我實在太小,并不知道讓我生病的是尸毒而已。或許也正是尸毒的存在,才讓我保留了當時的一些記憶碎片,否則這段記憶會像我十歲前的其他記憶一樣,完全是一片空白。”
雖然震驚于秦峰小時候也感染過尸毒,但他是如何恢復正常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很可能是就是當年在他身邊的中年男子救了他。不過就算我們知道這個線索,也意義不大,對于我們真正關心的那個神秘男人的下落,秦峰根本就毫無印象。
“這正是我要說的一件內幕,1995年的成都僵尸事件,很可能是人為的!最開始很多人都懷疑這是一起生化襲擊事件,或者說是‘回歸’組織做人體實驗出了紕漏。因為回歸組織一直在生物技術上遙遙領先這個世界的技術幾十年,這件事如果有他們參與,也完全說得過去。只是,鐵幕也好,部隊也好,都沒有更多證據,只是知道消滅了所有中尸毒的僵尸后,這件事就暫時平息下來……對了,也正是這件事之后,‘回歸’組織才開始進入鐵幕的視線,盡管這個組織在六年后的2001年發生分裂,其中最核心的幾名成員重新創建了js組織。”旺達釋比有些感慨地說。
秦峰聞言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淡淡地說:“有這個可能,可惜,更多的細節我的確記不清了。所以……對不起!”
我注意到秦峰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雙手也微微顫抖,很明顯,實際上他的內心并不如他說的那么平靜,對于當年數十個無辜者的死亡,他還是在意的,哪怕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才七歲,可這件事和他身邊一直存在的神秘人有關,而那個人有很大的可能是他的某個親人,而對于這一點,他顯然也是一直有所懷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