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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曼道:“為什么,你們為什么都要這么說?”
松源道:“姨父和姨媽為了我們家,為了大伯父,為了太子表哥,更是為了保護表姐和表弟而去了很遠的地方。宜曼,若是爹爹娘哥哥和松清去了很遠的地方,以后永遠都不能跟你見面,你會不會難過?”
宜曼自己想了想,就覺得又害怕又難過,她嘴巴張開,哭道:“我不要!”
松源手忙腳亂地幫她抹去眼淚:“哥哥只是舉例而已,你莫哭了。”
“哥哥這么做,是想你知道,寶知姐姐和喻臺沒有爹爹和娘,所以我們需要多關心關心他們,宜曼是好妹妹對不對?”
宜曼點點頭:“我最乖。”
松源道:“宜曼又是乖妹妹,也是好姐姐。你是四房唯一的女孩,你以后不僅不可以欺負寶知姐姐和喻臺,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他們。寶知姐姐很關心你,前日你多吃了幾塊三伯母送來的糕點,寶知姐姐便把自己那份留給你了。”
原來前天晚上吃的那份糕點是寶知姐姐的份,宜曼張大嘴巴。
她有些懊悔,覺得自己不應該,寶知姐姐已經很可憐了,自己有時候故意撞她,或者當著她的面撲倒爹爹或娘懷里撒嬌,姐姐總是溫和笑瞇瞇地看著。
她愧疚地告訴哥哥:“哥哥,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做的。我以后一定對寶知姐姐好!”
松源心中生出欣慰,孺子可教也,自己也算是個小夫子罷:“不怪你,你還是小孩子,不過旁人怎么好,你都是哥哥最喜歡的妹妹。”
宜曼站起身,像小蝴蝶般快活地圍著哥哥轉。
忽的,兄妹兩人的歡樂時光被丫鬟的話語打破:“知姑娘,你怎么了!”
松源忙將妹妹放下,他慌慌忙忙地走到樹叢后面,發現表姐慘白了臉站在后面,不知道聽了多久,一旁的夏玉驚慌失措地扶著表姐,焦急地詢問她。
寶知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和身體脫節,那些語句像是立體循環在她耳邊,她好像看見兩個她,一個呆呆地看著表弟表妹,一個她漂浮在半空,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鬧劇。
去了很遠的地方。
再也不會來了。
沒有爹爹和娘了。
寶知懵懵懂懂地轉身,沒有理會擔心害怕的表弟表妹與丫鬟,只覺得天昏地轉,隨即身子一軟,眼前一片白光,不知身處何處。
原來他們不是嫌貧愛富的人,不是攀高枝的人。
他們死了,寶知的爹娘死了,一同死在那艘船上。
遠方,遠方,何處是遠方?
松源知道自己闖大禍了,慌忙叫了府醫后,便跪在爹爹的書房。
宜曼也嚇壞了,哇哇大哭。
慶風院里打水的打水,叫人的叫人,哄孩子的哄孩子,亂成一團。
恰逢喬氏出門看鋪子,沒個主事人,留下來的玉蘭便去大房請大夫人過去,大夫人正在與管事議事,一時走不開,便做主讓二夫人過來瞧瞧。
二夫人孫氏是個俏麗的婦人,但說話刻薄地很,大家都不喜歡往上湊。
玉蘭沒法子,只好領著二夫人去。
孫氏也不耐煩得緊,一個外姓人,趕著上去討好,吃的用的都是府里,偏偏那喬氏還把梁家的家產鋪子與梁喬氏的嫁妝管得嚴嚴的,說什么留給兩個孩子,要她說就該把這些東西一齊填到公里才是應該的,胳膊肘往外拐。
待到慶風院時,府醫已經到了,皺著眉給寶知脈診,只覺得姑娘氣血上涌,她細細一摸,再看那姑娘,卻見她面如白紙,只有進氣沒有出氣,驚的不行,昨日還好好的,怎么今日就一副要去了的樣子。
她連忙口述了一個方子,叫丫鬟快去取了濃濃熬上一帖,隨即忙給姑娘試針。
西廂房亂成一團,孫氏見宜曼坐在外間的秀凳上抽泣,忙碌的丫鬟竟沒人顧的上她,罵道:“沒良心東西!沒看見四姑娘哭得要厥過去了嗎,快取水來!”
她不喜歡四房,但好歹是謝家的姑娘,哪有被怠慢的道理。
她邊嫌棄一臉鼻涕一臉淚的宜曼,邊掏出手帕幫她擦臉。
宜曼聞到香噴噴的味道,睜眼一看發現是二伯母,二伯母不喜歡小孩,家里幾個姐姐,她都敢去她們院里玩,只有大姐姐那不敢。大姐姐不是二伯母親生的孩子,丫鬟們都說二伯母苛刻大姐姐,不叫她吃東西。
宜曼便不敢動彈,任由二伯母一臉嫌棄地幫她擦臉,她見二伯母的臉,又氣又委屈,卻也不敢躲。
待府醫拔了針后,給姑娘灌了藥,就見那姑娘開始冒汗,嘴里還嘟嘟囔囔的,兩個玉驚得不行,姑娘這是撞到臟東西了不成。
玉蘭還算鎮靜,忙去請喬氏的奶媽子,那劉嬤嬤一見寶知,便驚叫道:“了不得了不得,魄都丟了!”
宜曼嚇得瑟瑟發抖,惶恐不安地躲在二伯母懷里,心里想:寶知姐姐是不是也要去很遠的地方了,她要怎么去啊,誰來接她去?
孫氏摟著宜曼罵道:“老貨!快想法子!胡亂叫的,驚著四姑娘了!”
劉嬤嬤見小丫鬟小花候在一旁,便支著她去取了桃枝長香來。
外面兵荒馬亂,寶知卻不知。
她渾身軟乎乎的,整個人像是飛了起來,她在夜晚的星空中飛翔,似乎星辰都在手旁,觸手可及。
隨后她便落到那艘船上,此時還不是血流成河的畫面,船上人人有序地守在自己的崗上,護院每隔一刻便交接班次,他們看不見她,她也摸不著他們。她走去船艙,鉆入一個房間,便見一個女子坐在床沿,那女人正抱著一個孩子,小孩覺多,早就躺在女人的臂膀里睡得香甜,燭火印照出女人明艷動人的面孔。
她呆呆地凝視女人美麗的側臉,連來人都沒有注意到。
那來人面目俊美,挺拔俊逸,在寒夜里披著星辰匆匆走到女人身畔,溫柔地望著女人,道:“霏娘,把喻臺給我罷,你也累了。”
女人嗔道:“什么累不累的,寶知可睡下了?”
男人接過孩子,將他放到小床上,隨后摟過妻一道坐在床沿,細細告訴妻自己如何與女兒斗智斗勇。
女人放下心來,靠在丈夫的胸膛上:“總算是上了船,我這心好歹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