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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馨“哎”了一聲,輕聲推門而入,到外間的黃花木花卉圓角頂物柜中取出對牌后,便碎步著退了出去。
蔣氏重新躺了回去,側過身,把頭枕在丈夫的肩上。
她小心往上一覷,只一眼,她便收回目光,只乖順地倚偎在他懷中。
透過床邊的燭火,丈夫眼中晶亮的水光猶如波斯的夜明珠。
她感受到他的忍淚含悲,不論說梁大人是南安侯與四爺的好友,而當初一朝君一朝臣,喬家京城一脈一夜入獄,不出三日,在獄中離奇慘死,而論出嫁女只有深居南安侯府后院的謝四夫人未曾遭難,老侯爺便是拼了一身老肉,也只能在大災落下前將四夫人的胞妹接到到府中。
大亂前的平靜時光下,四爺曾與文正戲謔,所謂“既然關系如此之好,文正干脆娶了我妻的小妹,我們何不成了名正言順的連襟”。
誰知一語成真,匆忙間喬家皎若秋月、蘭心蕙性的六姑娘便嫁給梁家的遺腹子,一個剛生下來親娘便改嫁的落敗侯府遺腹子,兩個背負著仇與恥辱的孤兒相互取暖,成了一個家,然后這個家于五年后一個同樣寒冷的夜晚毀了,只留下兩個孤兒——命運何其相似。
南安侯府因而被新帝一派厭惡,若不是老夫人郡主身份令新帝有所忌憚,否則怕是第二個喬家。
那時詔獄里關的何止喬家,死在登基儀式前的勛爵權臣何其之多,亂葬崗邊上樹叢里都躲滿預備著扒拉尸體身上布料與殘留物品的閑漢乞兒,便是老夫人,也硬穿著朝服捧著先帝御賜雙龍戲珠玉環入東宮,親自將太子接到府中,不能叫這流著一半謝家血脈的孩子不明不白地死在他沒有人倫的叔叔手中。
蔣氏憶起那驚心動魄的日子,只覺得臉上的血都突突地流著,奔騰著,叫她發熱,她只覺得累與心慌。
這一夜慶風院亮如白晝,卻也沒能讓那躺在大氅里,臉白唇紫,冰如扶桑娃娃的女童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得強調一下,這是一個架空的世界觀構造,我的能力實在是有限,沒有辦法將故事設定在某一個朝代或是某一個具體的國家,所以有點東拼西湊的味道==,哎沒有辦法,但一切都是為了劇情而服務。預先說下,可以多關注關注細節,我以前看了兩三遍《洛麗塔》,一開始看個新鮮,但是有一天我在網上看了段落解讀,發現了一些明線和暗線的串聯,發現很有意思,我挺喜歡這種埋線感,然后最后出現情節,大家就會覺得“誒,這個人物/這個情況好像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實際上是之前章節里出現的小細節,這種感覺是我喜歡的埋藏寶藏等待別人來挖掘的感覺,我很喜歡(笑
第2章 見外甥女喬氏喜 聞兒身傷姨母悲(修
宵禁后,東昌大街巡查的禁軍便見南安侯府角門鉆出一行人,為首的兩個丫鬟登登敲響對街袁氏醫館的大門。
非常時期,禁軍不敢大意,上前便拿下一干人。
一問才知府中少爺晌午落水了,燒了好幾個時辰都不見好,帶著老夫人身上也不利索。
苗醫女只簡單挽發,匆忙讓徒兒收拾幾件換洗衣物,留下自己的養子守著那小樓,拎上紫檀小藥箱,便由侯府護院護送著,跟著丫鬟鉆回角門,。
待其剛踏入慶風院垂花門時,四夫人已然悠悠轉醒。
海棠忙取了溫水化開侯夫人帶來的丸子,由玉蘭服侍著四夫人用下。
眾人便見四夫人在丈夫的懷里嗚咽不已,猶如斷了根似的梨花。
在閨中時,四夫人便是溫柔到極致的女子,便是哭聲亦然克制,唯恐給旁人造成負擔。
她哭得眼皮嫣紅,卻死死咬著自己的拳頭,不肯吐露半句心聲。
即便她不說,謝四爺也懂得。
她哭她慘死的喬家,哭她可憐的妹妹,哭她命苦的外甥女與外甥。
“雨兒…雨兒……”謝四爺揮退眾人,顫抖著手輕拍妻不住抖動的肩。
“有我呢。”
“莫擔憂,我會陪著你的。”
另一邊,苗醫女被春玉引至西廂房。
眾人一入內便被撲面而來的熱氣沖得鼻尖冒汗,額角滴水。
即便如此,外頭還有丫鬟往里邊搬熏爐。
“苗醫女來了!”
圍在床幃邊的丫鬟忙用金鉤掛住垂下的帳巾,往外一退讓出空位。
苗醫女便見那八寶架子床上躺著一女童,約摸四五歲,臉色慘白。
即使蓋著大氅、裹著厚厚的鵝絨被,也不見那小臉染上顏色。
此外,孩子頭上凌亂纏著一段白布,怕是受了什么傷。
苗醫女摸出被衾底下的小手,面色驟變。
隨即,她打開藥箱取出把小銀剪,小心翼翼剪開孩子頭上的白布,一見傷口,倒吸一口冷氣,忙口述藥方讓徒兒熬藥。
這姑娘頭遭了重擊,那寒水又入了傷口,更不逞丫鬟說姑娘的頭泡在水里許久。
血塊凝聚,好在福大命大,只在皮肉未及骨。
苗醫女一面處理傷口,一面不禁感慨。
誰道南安侯府謝家風光霽月、家風凜然!
這不,府里姑娘在二月遭襲落水,那正房的太太還在哭呢!
連請大夫都要用老夫人的名義,何其怪哉!
姑娘一連三日都在昏睡,苗醫女便是學醫多年也心生困惑。
按理,姑娘已服用止血化淤的湯藥,甚至頭上的傷口開始結痂。
連邊上服了安神湯的一歲襁褓小兒都生龍活虎,這姑娘卻無知無覺地躺在那里。
眾人追問時,苗醫女也無法回答一個所以然。
四夫人哭著昏睡過去,第二日天未擦亮便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