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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瑜同瓔珞蓯蓉相視一眼,瓔珞和蓯蓉會意,屈膝告退,便招呼房中伺候的人出去。
敏瑜多說一句:“春曉,你留下來。”
畢竟春曉是鄭紅纓跟前兒最得力的丫頭,憑那老大夫要說什么呢,她身正不怕影子斜,留了春曉在這里,也好讓她知道,自個兒絕沒有害人之心。
春曉亦是有此意,怕敏瑜同大夫串了口供,這會子聞說讓她留下來,春曉忙就站在了原地。
老大夫常來往靖海侯府,多見過鄭紅纓的面兒,對她身邊的幾個大丫鬟名號倒是清楚,是以敏瑜留下了春曉,他也就不在意了。
眼見伺候的人一個個都走了出去,老大夫才掂量著張口說道:“恭喜八奶奶,賀喜八奶奶,六奶奶這不是什么病,也不是中了毒,而是有喜了。”
有……有喜了?
敏瑜大驚之下,幾乎沒從凳子上躍起,驚詫之余,卻大感意外。
春曉也是十分大驚失色,隔著紗幔尤為不敢相信道:“大夫,你說的當真?我們奶奶不是病了,是當真有喜了?”
“當真,當真,千真萬確呀!”老大夫再次確認一回,然而嗓音卻越發低沉了,“只是八奶奶,不是老夫多嘴,貴府如今正在多事之秋,老侯爺百日未過,六奶奶這一喜只怕來的不是時候哪。”
“哦?哦哦……”
敏瑜張口結舌,讓這個消息劈得半晌找不著北。待反應過來,卻是問老大夫:“大夫,依您看,六姐姐這喜事有多久了?”
老大夫清清嗓子,微微比出一個手指道:“足有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從老侯爺送殯到如今,只有兩個月余七天,鄭紅纓卻懷孕一個多月,不明擺著是在喪期里懷上的嗎?而且還是在重孝之際。
怪不得老大夫如此慎重,執意要她借一步說話,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呀……
敏瑜急惱交加之時,還不忘感謝老大夫的維護之意,叫春曉去拿了謝銀來,這里自個兒單獨對老大夫道:“大夫,這胎兒還小,若是引掉,于大人可無礙?”
老大夫早已料到她會有一問,捋須頷首道:“兒孫是腹中一塊肉,割了這塊肉,怎會沒有事呢?也不過在乎事大事小而已。老夫看奶奶是明白人,斗膽跟奶奶說了,這個孩子當真是留不得,若是留了,以后東窗事發,六爺的官位不保,說不定靖海侯府的牌子都要受連累。當今圣上最重孝道,雖放寬了律令,言過百日后可夫妻同房,但六爺這明顯是……哎,老夫話已至此,盼奶奶同六奶奶盡快做出決定吧。”
“有勞大夫了。”
敏瑜脊背寒涼,來時未醒的那點酒意,到此刻都已清醒過來。她嘆口氣,讓人悄無聲從后門送了老大夫出去,自個兒卻掀開拔步床上的荷花帳,側身坐了下來。
帳子里,鄭紅纓睜著通紅一雙鳳目,呆呆盯著上方,不知看些什么。
敏瑜知她必是聽見了老大夫的話,對鄭紅纓的氣惱之心,這會子儼然都化成了同情,輕聲開口勸了她道:“六姐姐,你和六哥都還年輕得很,眼下沒了這個孩子,過了阿瑪的百日祭,總還會有別的孩子。”
鄭紅纓淚拋雙頰,頭枕在枕頭上只是搖個不停:“不會再有了,我知道的,沒了這個孩子以后都不會再有了。四年了,我的第一個孩兒沒了的時候,我也是這么安慰自己的,那樣年輕,日子那樣的多,總會有的。可是四年里,我一次都沒懷上過,你以為我為什么那么恨三姐姐?還不是為著她的孩子撞死了我的孩兒,可憐我那孩兒才三個月大,說沒就沒了。今天好不容易我又懷了一個,可是人人都知他留不得,留不得了……”
敏瑜眼眶一酸,忙扭了頭去拭淚,到口的話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都是為人父母,她當年懷清兒時,也是險象環生,難得把清兒順順當當生下來,還養得這么好,這么伶俐,豈能不理解鄭紅纓的心情?
若非律例無情,她何嘗不想鄭紅纓生下這個孩子,不僅為了六房有后,也為了三房能過幾天安穩日子。
可是誰知這個孩子……這個孩子來得也太不是時候……
嗓子眼里哽塞的厲害,那邊鄭紅纓越說,心中越痛,即便是敏瑜在跟前兒,也忍不住伏在枕頭上放聲大哭起來:“我苦命的兒,是額娘沒用,是額娘沒福氣,每一次都留不住你。四年前是,四年后依舊如此,額娘對不住你,你再尋個好人家去吧,你去了吧……嗚嗚嗚……”
“六姐姐,六姐姐,你別哭了,別哭……我……”敏瑜擦了一把淚,更加心疼鄭紅纓的處境。
鄭紅纓反身撲過來,抱住了敏瑜,猶是不甘心哭求道:“八妹妹,好妹妹,之前都是我對不住你,是我該死,是我小人。可是你大人不記小人過,算姐姐我求求你,你的點子最多,求你幫我保住這個孩兒吧,啊?好妹妹,你想一想法子,幫我保住這個孩兒好不好,我舍不得呀,妹妹,我舍不得他呀……”
☆、第一百二十四章 瞞天
第一百二十四章 瞞天
敏瑜讓她哭得心內直如刀割一般,抱住了鄭紅纓,拍著她的肩膀,半晌淚落如雨,不知說什么才好。
鄭紅纓哭到傷心處,想著自己這四年說是呼風喚雨,十分威風。然而就因著身邊無個一兒半女,在老太太跟前兒不得不比別人更加逢迎,深恐將來若真是膝下無子,六爺再納了旁人,好歹還有老太太疼著她,總不至于受委屈。
而今,盼星星盼月亮,盼來了這一個孩子,哪怕是知曉留下他很有可能會害了靖海侯府,害了六爺,她也想拼盡全力試一試。
只是可能會害了而已,若是想出法子,不叫人得知自己懷孕不就好了嗎?
鄭紅纓哽咽著偎在敏瑜懷中,抽抽噎噎說道:“妹妹,我知道你怕留著這個孩子,會害了靖海侯府害了施家,你放心,我鄭紅纓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明兒起我就搬出去,我搬得遠遠地,找個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來,偷偷生下這個孩子,不就行了嗎,啊?我偷偷的,妹妹,我偷偷地絕不叫人知道我是施家六奶奶,行不行?”
敏瑜抽出腋下帕子,擦了擦眼淚,扶起鄭紅纓道:“六姐姐,你別慌著要搬出去,你既是那么想留住這個孩子,總還會有別的法子的。”
“還有什么法子,你說啊?還有什么法子,只要你說,我都答應你。”
鄭紅纓幾乎要病急亂投醫了,聽了敏瑜的一番話,直如看到了希望,忙晃著她的肩膀急切問道。
敏瑜示意她平靜下來,閉目沉思了片刻,才睜開眼下定決心道:“六姐姐,這屋子里如今只有我們兩個,知道你懷孕的也無非是我和你還有春曉三個。你想保住這個孩子,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只是這個辦法還要六姐姐多加小心才是。”
“我小心,我一定會小心的,你說,你盡管說。”鄭紅纓忙不迭的點頭。
敏瑜湊近她身邊,握緊她的手道:“我聽說那個老大夫是我們家里常用的人兒,老侯爺在時沒少接濟他,他記著我們施家的恩情,定會愿意替我們作假。姐姐有孕一個多月是萬萬不該,可若是有孕兩個多月,就沒有關系。姐姐想一想,老侯爺如今才去了兩個月,若是咱們明兒將老大夫請來,只說姐姐懷了兩個多月了,眾人必然都以為是侯爺臨去前,姐姐才懷上的。如此一來,姐姐既保住了胎兒,咱們靖海侯府也不必擔驚受怕。”
鄭紅纓經她提點,眸中一亮,瞬間大喜點點頭道:“好!好!好!妹妹這個主意簡直妙極了,我……我現在就讓春曉拿上銀子去找那老大夫去。”
“不急,且等他明兒來時說服了他也一樣。”
敏瑜含笑制止她,又道:“此是一方面,還有一則,人說懷胎十月方得一子,如今咱們將姐姐的月份提了一個多月,這個孩子勢必也要晚生一個月。為避嫌疑,姐姐千萬自己估算好日子,到時只尋個由頭,搬出府去靜養,然后著人出去瞅瞅,可有沒有比姐姐早一個月的孕婦,只當是找奶娘,尋了來同姐姐一道住在別院里。到了奶娘生產那天,姐姐去鄉下找幾個不相識的接生婆,穩當生了孩子,抱來當是自己的,讓小廝們回府報個喜信,姐姐就說怕見風,不宜見客,留了春曉伺候便罷了。待老夫人六爺等人看過,就把孩子抱回來給奶娘奶著,再過月余,再去尋那幾個接生婆,說是奶娘也生了,即可蒙混過關了。”
鄭紅纓連連頷首,她如今一點主心骨全無,皆憑敏瑜做主。這會子耳聽敏瑜來了一出瞞天過海的妙極,她除了點頭幾乎說不出別的話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