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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不過淡然點點頭,說一聲知道了,就不再提此事。
反是蘇贊多問了兩句:“跟去的人可曾見到吉祥了,她如今可好?”
梁九功笑道:“喲,這卻沒大細問。要不然,差個人把跟去的叫來問個仔細?”
“何必勞師動眾?”
康熙面上一哂,卻向他二人道:“要不多久,你們就能見著她了,這會子巴巴問了作甚么?”
蘇贊心下奇怪,只想著敏瑜的性子極為倔強,出宮的時候幾乎對太后發(fā)了死誓,除非皇上下旨,否則今生是絕不會自愿回宮的。皇上亦是知道她那份決然,故而多年未曾召見,怎地如今就不管不顧了?
她一面想,一面偷偷打探康熙的神色。
康熙在眼角余光已把她表情看了個透徹,暗里好笑她的愚鈍,便將手上的詩文放下,抖落著龍袍下擺道:“昨日靖海侯覲見,朕已恩準了他的請旨,過不多時吉祥便是超脫一品的侯夫人,你說她該不該進宮謝恩?”
“該!該!該!”
蘇贊萬萬不料宮人爭相傳言的事竟作了真,她連說了幾個該字,越發(fā)喜不自禁,竟忘了忌諱,站在康熙面前,盯著他問道:“主子,吉祥要是入宮,可得叫上我。這小蹄子一別就是五年,狠了心不念我們,待我見了她的面,才有話說她呢。”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該怎么才能說得動她。”
康熙爽聲一笑,彈了一下蘇贊光潔的腦門,嗔道:“朕只怕到那時她拿侯夫人的身份壓你,卻讓你受委屈。”
“借她幾個膽子她才敢呢。”
蘇贊知曉敏瑜為人,竟絲毫不懼,只將雙手合十,念了聲佛道:“到底是皇上疼她,也該她命好,那會子我們都道她嫁的太倉促,再不想日后她能有這份際遇,終究否極泰來。”
“朕難道不疼你們?”
康曉捻須而笑,點點江月和蘇贊又道:“明兒待你兩個放出宮,朕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們。”
江月忙蹲身謝恩,笑道:“那就是主子疼奴婢們了。”
獨蘇贊尚不領情,哼聲嗔道:“誰要嫁出去了?我要在這宮里活到老呢。”
梁九功等人聞言皆笑個不住,康熙也好笑道:“你想活到老,朕還不肯養(yǎng)你到老呢。你老了,肩不能抬手不能提,朕還得另派了人伺候你,宮內還需另行開支,累贅。”
“你不養(yǎng),我自己養(yǎng),成日在宮里,我得的這幾年薪俸正愁沒處花去。”
蘇贊始終心意不轉,單手繞著旗頭上垂下來的穗子,口里猶是不饒人道:“皇上不叫我伺候,我就去伺候太后。倘或太后也不叫我伺候,六宮的娘娘主子那么多,我伺候了誰不一樣?偏不信就少我伊爾覺羅根的一口飯。”
“你們都聽聽,聽聽……她這分明要訛著朕。”
康熙不知她心底事,又是愛又是憐道:“虧得你不是朕的女兒,若然你是朕的女兒,朕必然舍不得你外嫁,橫豎在公卿世家給你挑個哥兒嫁了,再讓人把宮里辟個殿出來,留你們住下,讓朕每日都能見著你們。”
一番話說得梁九功和江月都笑了,蘇贊臊的滿面通紅,仿佛新染了胭脂。
江月趣道:“若皇上當真如是,將來咱們大清史書上可就又添一筆稀奇事了。”
“什么叫又添?怎么以前還有這樣的稀奇事嗎?”
她說的奇怪,康熙問的也奇怪。
江月這時才醒悟此為禁忌,便一縮頭,袖了手不敢說下去。
康熙不覺笑意漸消,扯過靠窗大炕上的一個金緞盤龍云紋引枕墊在肘下,一呶嘴,便命梁九功:“朕倒不知你們還有事瞞著朕,說吧,什么稀奇事?”
梁九功素日在宮里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是知道江月所言為哪樁,見康熙點明了問,只好訕訕笑著上前道:“回主子,不過是宮人碎嘴,偶從外頭聽了幾句話就瘋言瘋語罷了。早先太后娘娘為這事還曾罵過幾個管事的,如今江月得意忘形提起了,也是該打。”
“該打不該打,那是朕說了算,朕只問你,是何稀奇事?”
“這……”他逼問的急,梁九功眼瞅逃不開,只得硬著頭皮道,“坊間傳言,說吉祥格格……吉祥格格的誕生之際恰與孝誠仁皇后駕崩同時,且生時祥云滿府,觀者都說是大貴之象……故此……故此……”
康熙轉著腕上佛珠,頭也不抬道:“故此怎樣?”
梁九功身形越發(fā)低微:“故此,時人多傳吉祥格格或者就是……就是先皇后娘娘轉世。”
☆、第二十八章 相似
第二十八章 相似
“唔……”
康熙從嗓子眼里敷衍應了一聲,其實正當晌午,斜陽從窗格子里映射進來,如灑金線一般,斑駁碎了一地。他的臉隱在光影里,一樣是斑駁的,叫人辨不分明究竟是何神情。
大概是過了一炷香的時光,亦或者不過是一杯茶的功夫,梁九功直覺有半日那般長,內里的襯衣幾乎都濕透了,黏膩膩的貼在背上。
他侍奉康熙最久,名義是仆,形如半友,已是多年不經(jīng)此等折磨。這會子久不見康熙回話,心頭渾似火燒,焦灼難捱。
便是尋常愛說笑沒規(guī)矩的蘇贊,也一時安寂下來,不出聲的退了半步,同江月并肩站住,只等上頭著惱,就即刻跪下求情。
幾個人或坐或站,皆是無語。魏珠本已走到了暖閣外,因奉茶的宮女轉身與他碰上,就給他使個眼色,叫去一邊好意勸道:“魏諳達可有急事?若無甚急事,還請慢些進去。”
他們同為御前侍從,都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尋常為避災禍,總是彼此相攜扶持,自然十分交好。眼下宮娥說的這樣隱晦,那便是里頭出事了。
魏珠且不急進去,拉住了宮娥問道:“都有誰在里頭?”
宮娥掩口低聲說了,魏珠背著手,只把十個手指捏了個遍。照理梁九功、蘇贊和江月都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便是偶做錯了事,皇上也念及舊情,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怎地今日卻動了真格的?
他存著疑惑,又問那宮娥:“可聽見是為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