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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大陣的禁空令已經解除,御空雖然快但難免冷風刮面,祁瀾看了眼云霧繚繞的山徑,將披在路無憂身上的僧袍攏緊,打算徒步下山。
這山經他已走過千百回,腳程快,和御空也差不了多少時間。
被穩穩托在祁瀾懷里的路無憂卻不安心,他還不知道祁瀾的佛骨究竟怎樣了,哪能真讓他這樣抱著自己走完全程?
他蛄蛹著要下來查看祁瀾傷口,但祁瀾臂膀實在太結實,穩穩地托著他。掙扎的幅度大了,僧人停下來,手掌不重不輕地拍了一下他的尊臀,讓消停會。
路無憂也不害羞,趁機倒打一耙。
“嗚嗚嗚……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你果然不愛我了。你在床上說的疼我,就是這樣疼的嗎!嗚嗚……”
這廝光打雷不下雨,祁瀾沒理他,路無憂倒是越發來勁,嚎得厲害。
“咳咳!”
嗯?誰在咳嗽?
路無憂抬頭一看,好死不死,正碰到趕往主殿的長老們和精英弟子,其中在凌霄城見過的定云長老臉色更是青紅交加。
路無憂:“……”
祁瀾仿佛無事發生,甚至還抱著他,向對面的來人略施一禮。
路無憂此刻只想毀滅——開玩笑的,還是和平要緊。
好在對面也沒說什么,頷首回禮后,便繼續趕往主殿。
祁瀾往山下走去,解釋道:“我身上的傷口已無大礙。回到西洲,太上便已經暗中將我從水牢放出,但因不能驚動李妄,無法和你匯合。”
路無憂才不信他說的無礙,執意要下來。
祁瀾拗不過,還是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將他放下。
路無憂掀開他的僧袍。
腕骨上的肉痂鮮紅猙獰,能融去佛骨的懲罰,必然是帶了道則力量,哪有這么輕易就好的。
路無憂沒有說話,沉著臉,把僧人的手放下來,不再看他,就連被抱起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掙扎。
僧人就這樣抱著他沉默的珍寶,一步步走下山。
下了主峰便是綿延的草坡,西洲的天空很高很闊,紅白的兩道身影縮成一粒小點,在接天的草毯上緩緩移動。
西洲貧瘠,連玄禪宗的屬地也闊不起來,世人奔熱鬧去了,反讓這里留下難得的清寂。
虔誠信眾不辭勞苦,晨昏參拜。禪宗修行不重香火供奉,他們供奉的有時候是新編好的經幡,有時候僅是一朵剛盛開的春花,一顆被雨水洗亮的尋常石頭。
祁瀾望著遠處山門石碑前叩首的信眾,緩緩道:“初來宗門時,我未想過長生,也未想過衛道。”
“只是在想,若是修得禪心通明,也許就尋得轉世的你。”
路無憂指尖顫了一下,隨即攥緊了僧袍。
祁瀾繼續道:“我怕自己還沒修成,你便先受地獄苦刑,但你這么好,怎么會被懲戒呢。可我還是怕,于是我日夜誦經禱告,心藏私念,唯有漫天神佛得知。”
愛極生怖,怖極成障。
如是,終于讓他自元嬰后,寸進不能。
路無憂在擔憂他的同時,他也何嘗不是。
路無憂伏在祁瀾胸口安靜地聽著,聽著祁瀾說他是怎么一點點的修煉,禪宗的飯菜,同門的擠兌。
沒錯,哪怕是禪宗,也會有這種事情。不過很快,那幾個弟子就被他超過,再后來,祁瀾沒有再看到他們。
寺廟里很安靜,禪宗弟子們已經得知了部分通知,應該已經前往傳送碼頭集結了,所以一路走下來并不沒有見到什么人,就算偶爾看到,那些弟子們也并沒有如臨大敵的樣子,反而已經十分自然。
最后路無憂和祁瀾帶到一處古樸院落。
庭院里有一棵林檎樹,是路無憂死后第一年,祁瀾入宗門時親手種下。
古樹樹冠如蓋,上面的粉白小花隨風搖曳。
路無憂被輕輕放在樹根處,祁瀾在他鬢邊插上一朵剛摘的粉色小花。
陽光從樹梢落下,灑在兩人身上。祁瀾沒有親他,而是極輕極柔地撫過他的眼尾,珍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