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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沒有變成飯黏子,也沒有變成朱砂痣或者蚊子血,而是變成僧袍上的一個濃墨重彩的污點。
去也去不掉,洗也洗不凈。
路無憂身體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去。
大會召開時是初冬,他們在秘境過了數月,雖然如今已經臨近開春,但玉虛峰上還是很冷。
通往登船口的小半截路,他走得有些久。
也許是為了讓民眾多看看他這樣落魄的樣子,故意將這段路設得長了些,以平息民憤。也可能單純是他走得太慢,身上的枷鎖太沉重,抵御寒冷的衣衫又過于單薄。
那些難聽的辱罵聲源源不絕,聽到后面路無憂都已經麻木了。
就在他走到登船口時,有人用力朝他大喊。
“小仙長——!!!”
路無憂詫異地抬起頭。
阿春的身影赫然擠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她雙手放在嘴邊成喇叭狀,臉蛋漲得通紅,仰頭大喊:“你才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你和祁仙長——都是月牙島的救命恩人——”
路無憂呼吸輕輕提起,隨后又心頭一緊,擔心她再喊下去,會被其他人當成他的同黨。
果然,旁邊的修士對她怒目而視,但發現她是凡人之后,只敢狠狠推搡了她一把,仍不解氣罵道:“好壞不分的蠢人!滾一邊去!!!”
阿春被推倒在地,險些被周圍人群踩到,路無憂想去扶她起來,卻后知后覺發現,自己已經伸不出救人的手。
可很快,一群修士挺身而出將阿春護在身后,杞游站在他們前面。
“我們恩人就算是詭祟,那也是好詭祟!比你們這些滿嘴仁義的偽君子好多了!”
“沒錯!歲安城破和鬧祟疫的時候,你們去哪了?!”
甚至還有鮮少在人前露面的鬼修站了出來,“又不是每個鬼修都要殺人煉魂,饕餮大人只吞吃詭祟,你什么時候見他殺過人!”
兩方人馬險些要打起來,被趕來的城吏怒喝著分開。
恨他怕他的人,一向不少。
可如今愛他敬他的人,也比想象中的多。
路無憂笑了一聲,覺得自己沒有那么難過了。
心中的郁氣剛消散些許,背后的長老就用拂塵隔空重重抽了他一把,“勿要再此逗留!速速上船!”
太上的分神至始至終都在云天上盯著他。
進了靈船的瞬間,路無憂連神識也施展不開了,修士沒了神識,如同半盲。長老領著他走了很久,最后將他推進跟之前牢房一樣密不透風的艙牢。
狹小的艙牢里漆黑一片,聽不見任何聲音。進來不過片刻,仿佛五感都被消融掉。
但方才阿春的喊話,像是一把小火苗,再度點起他心氣。
路無憂冷靜下來,順著墻壁慢慢踱步,繼續思考對策。
他并不是全然沒有信心抓到李妄,相反,他已經懷疑李妄就在他們身邊。
修為到達李妄這個修為,每次晉階的天地異變,足夠引人注目,所以他極有可能找一個身份來掩飾自己。如果他在萬年前開始潛伏,如今起碼已經是宗門的老祖——或者更進一步,就在七位太上之中。
古寨被無上秘境吞噬了這么多年,一直沒有人發現,定是有人在從中遮掩。
而這,沒有比手握秘境密鑰的太上,更方便操作了。
在秘境,他冒險當眾辯駁,受太上審視的同時,也在觀察他們。
可惜的是,每個人的反應都十分自然,毫無紕漏。
不過當時他就算知道李妄是誰,也無濟于事。沒有證據,還要指認老祖以上級別的大能,絕無可能,只會被當成亂咬人的瘋狗。
需要強而有力的證據,或是人證。
路無憂再次想到了龍宿,但一個與李妄有滅族之仇的人,為什么會屢次出現在祟核中,推動詭祟的制造?
這根本說不通。
除非……龍宿是被脅迫,或者其中還有更深的隱情?
路無憂在腦子里翻來覆去梳理了幾遍,不得不嘆了口氣,眼下解決一切問題的前提,是他必須先在問心鏡的審判下活下來。
李妄要是再次趁機下手,那這,也將是他翻盤的機會。
壓下心頭的紛亂之后,路無憂才發現自己腦袋有些發暈,他被禁錮了鬼力,長時間的戰斗和精神緊繃已經讓他身體已經累到極限。
不是他不想休息。
這些宗門為了消耗他的體力和意志力,更好地審判他,特意在枷鎖上設了禁制,一旦他有休息的念頭,身上的枷鎖就會迸發出雷電,將他電醒。
這樣的手段,一時間還真分不清,到底誰更像是邪修。
身上的枷鎖迸射出懲戒的電光,滋啦作響,不一會兒傷口就會散發出略帶苦澀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