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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向東看得懂他的口型。
三個字。
我愛你。
——這是七年前的文怡定格在向東腦中最后的畫面。
那之后,因為藥物影響加劇,加上受到巨大的精神刺激,文怡被抱出來之后就一直住在icu里,始終沒有恢復意識。
第一天下課,向東跑去文怡所在的醫院。
隔著玻璃看自己的戀人——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罩著呼吸機,連臉都看不分明。
向東問醫生能不能進去看一眼,得到的回答是蘇晏明令禁止:沒有蘇晏的首肯,誰都不許見文怡。
向東只好去求父親。
趁周末,在厲家的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終于讓厲建國松口,愿意給他牽線讓他見蘇晏——前提是,他要依從爺爺和父母的要求,從和文怡的愛巢搬出來,回到家去住。
此時的向東真像是被剃光了毛的鳳凰,拔凈了刺的仙人掌,一點棱角一點張揚都不剩。稍微斟酌一下就知道躲不過,只默默地點頭,開了車往和文怡的“家”走。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
卻不想,越走近熟悉的場景,就有越多的情緒,在看似沒有裂縫的冰面下蠢蠢欲動……
不過三十六小時之前,他正提著給文怡的宵夜往回走,心想要好好地商量這個事情,把自己的心意和疑慮都認認真真地告訴對方,不要亂發脾氣。
不過四十八小時之前,他和文怡還手牽手跑回來——因為當天早上做好的便當忘在了廚房的料理臺上。
不過六十小時之前,他摟著文怡滾在臥室的大床上,把滾燙的欲望深埋在文怡濕軟纏綿的體內,動得整個床鋪嘎嘎作響。事后抱去清理的時候,文怡已經模模糊糊,卻還是湊過來吻他,嘟嘟囔囔地交代明天早上的蛋不要煎得太熟……
向東推開門。
室內還是和他離去的時候一樣。
散亂的玄關還留著他扔下的外賣。塑料袋橫七豎八地耷拉著。像一個個沮喪脫落的對話框。
向東把它們收拾起來,找出垃圾袋裝好。又把玄關亂做一團的鞋子一雙雙排整齊——他下意識地覺得如果文怡回來,一定不想看到房子亂糟糟的。
排好之后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想起剛搬進來的時候,自己還什么都不會做,連要把鞋子怎么排都是文怡手把手教的。
現在已經……
……笑凝在臉上:向東忽然想起,文怡不知要什么時候才能再回來。
又或者能不能再回來。
他的鼻子有點酸。
為了分散注意,忙忙地起身,找箱子收拾東西。
這才發現常用的箱子已經被拿出來,里面整整齊齊地疊著他最常穿最喜歡的那些衣服……
……向東陡然想起不久之前文怡跪坐在地上,垂著眼幫他收納行李的模樣。
想起文怡漂亮的桃花眼旁,綴著的那顆小小的亮晶晶的水滴。
眼淚如夏日午后的驟雨滂沱而至。
向東只帶走了文怡為他收拾的那個箱子。
來時,他有一雙明亮深情的眼睛,滿肚子一往無前的勇氣,胸腔里跳動著世界上最熱烈的心,唇角邊還掛著五月半空的彩虹。
去時,他剩下一具空蕩蕩灰白的軀殼。
到樓下,他回過頭,再看一眼那個收納了兩人瑣碎幸福的屋子。
窗臺上的仙人掌,竊笑似的,開出一朵正紅的花。
明明是盛夏烈日當空的正午。
向東卻感到冷。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明確地認識到自己能力的極限,認識到家庭和出身帶給我的便利——以及這樣的便利帶來的過分自信乃至于膨脹。
現在我終于明白。
我有多么渺小。
而現實的平淡的幸福,又有多么容易丟失?!?
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