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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緊緊抓著的蘇玄煜察覺他的異常,溫熱的手掌來回輕撫他的手臂,輕緩的聲音哄他:“小葉子,別怕,我還活著,這里很安全……”
蘇玄煜不厭其煩地重復著話語,半小時后才令葉無言回神幾分。
葉無言暫時還聽不懂耳邊的聲音,他只覺得很熟悉,很安全,那一道聲音,輕輕說:“小葉子,我還活著,抬眼看看我吧?!?
葉無言冷著臉,隨蘇玄煜手的擺弄而機械地扭過頭,但在看到蘇玄煜眼睛的那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只木頭,愣愣的不知所措。
葉無言呆怔了幾秒,凝眉閉眼緩了一會,腦海中的混沌似乎才要撥開云霧。
待他緩和后,葉無言發覺觀察窗外的人并無攻擊意圖,于是開始認真謹慎地檢查蘇玄煜的身體。
緊張的薄汗掛在鼻尖,葉無言看到蘇玄煜沒有任何縫合痕跡的脖頸,這才重新昏厥在床上,每一塊骨頭都逐漸松懈。
“葉無言!”蘇玄煜沉聲看向窗外,“怎么回事?”
一名女研究員拉開門,她身后藏著許多膽寒的同事:“蘇總,葉總本應六小時后清醒,可【神念】的不可控因素太大,葉總怕是在夢中受到刺激提前醒來,可身體機能還未運轉,這才導致突然昏迷?!?
蘇玄煜轉過身,將葉無言泛涼的手貼到臉側,眼底的情緒意味不明。
“【神念】項目暫停?!?
一旁的研究者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刺激,當然受到了刺激。
蘇玄煜在神念倉內全部都看到了,他正是看著葉無言深陷痛苦而從夢中醒過來的。
他在【神念】中死后,化作一縷殘魂,跟在葉無言身側游蕩。
看他瘋,看他死,自己卻毫無辦法,眼睜睜看著愛人消弭在山火里。
【神念】根據遺傳學的前世今生,抽取個人和其他玩家的意識共同織成的故事,葉無言和蘇玄煜入夢的,就是神念癡夢倉。
自葉無言首次蘇醒后,足足養了兩日才真正清醒,但他仍像生了場重病般虛弱沉默。
葉無言不說話,蘇玄煜也并不強迫他開口,只是溫和地陪在他身邊。
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我要看他們的結局?!?
蘇玄煜垂了垂眼,輕聲:“好。但只能是我講給你聽,不許意識入【神念】?!?
葉無言對著他輕彎嘴角,以示自己能接受一切結局:“好?!?
史書中記載,翮杳君王翀霄并未強制己國與大煊互通,兢兢業業統領大煊修生養息幾十年。
經年間,常有百姓于跨新春日跪銅盆、焚紅帶祈福,常有人不知何意,但隨之效仿。
他們亦不知起先祈福應當是頭系紅飄帶祈福的,焚紅帶則是祭奠著被遺忘的帝王與神明。
從天而降的小神官洗脫冤名,始終如一的煊皇背負了千年的暴君罵名。
可真是天生一對,盛名不衰。
一群癡民在那戲臺上唱啊,唱什么大煊降神斬煞神,卻不知兩人是對苦命鴛鴦。
鍔離國帝王苛政、橫行霸道,不多年便氣數大衰,被翮杳攻破。
其后翀霄一統天下,過了數十載的盛世平安年。
蘇十四發現葉無言逃離馬車后,匆忙趕往回大煊的路,命途多舛遇上鍔離士兵,暴露身份后被囚于鍔離,后幾年鍔離內亂,被翀霄所救,其后一直效忠于翀霄,并苦尋葉無言下落。
青月聽從蘇玄煜生前令,于翮杳等待葉無言,然而他并不知曉葉無言已死,數十年內,青月與飛鳥輪流輾轉在翮杳與大煊之間,尋找公子的身影。
蒲生四處奔走,為煊皇與神官澄清,在蘇止兒的庇護下過得不算太落魄,晚年間依舊固執己見,日日謄寫數份煊皇與神官功績。
劉飛天剃發出家,日日苦坐佛前悼骨人魂。
據樵夫說,那座焦黑的西山山頭,時常出現一只枯面鬼,如游魂一般輕吟游蕩,嚇壞了許多人。
那人便是入世后的道士文燦。
他為葉無言與蘇玄煜修了棺槨,正了墳墓,將焚后的兩具焦骨合葬在一處。
此后一直在旁深居,立碑問道。
他耳目不明,面若骷髏,藏于山間度余生。
對于惡疫,文燦選了最痛苦的剜肉法子,為深受惡疫之苦的百姓演示蘇十四的醫法,大病一場殘喘茍活。
……
——
葉無言和蘇玄煜身處幾千年之后,通過媒介【神念】,造了一場逃不過歷史洪流的噩夢。
葉無言此刻躺在床上,四肢恢復了力氣,但現世的記憶依然斷斷續續。
葉無言輕聲:“蘇玄煜,這個破故事不能改嗎?”
蘇玄煜細細替他擦拭手掌,輕笑:“當然要改,我可不想被雷劈了?!?
葉無言面色一僵,眼神飄忽地不敢看他:“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