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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簽不好。
童清面無表情地將簽折斷,將兩截廢竹片攥在手心里。
他閉上眼,重新心道:愚童清,字泣濁,元朗十七年九月十九日酉時生人,年方二十有八,現居青苔巷深處陋室。
神官在上,泣濁冒昧叨教,可埋怨否?
一支簽滑出簽筒,上面寫:天從人愿。
簽背有行細字:上上簽。
童清微微舒展臉色,極為珍重地收回袖子里,甚是滿意地撫了又撫。
最后一簽,童清求問前路如何,擲出一空簽。
童清隨意地將它丟回簽筒中,并不在意。
走時被谷風吹起的衣衫,卷染了一角殘香灰。
那風又掀翻了斷香,燒了香案垂下的布簾,吞黑了一枚洞,隱隱紅色暗火舔舐布料,即將殃及案上供奉的瓜果時,有人來了。
小道童詫異地看著燃滅的火,頗為頭痛地拿香案沒轍……
今日葉無言外出采買,被陽光下閃耀的琉璃飾品吸引去,興致極高地拿起來細細賞玩。
這應當是和翮杳國互市的商物,在民間暢銷無阻。
倏地,有人拉了一下葉無言的手腕,他疑惑回首。
誰都沒看見。
童清就像鬼一樣,無孔不入地出現在葉無言身邊。
這時,在他身后,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無言,我想到辦法了。”
這聲音異常地激動欣喜,都有些不像他以往的性子。
葉無言再次回頭,謹慎搜尋童清的身影,可這人卻恍如憑空遁形一樣,消失在他眼前。
——
“阿溟能去當大將軍,為什么我就不行?更何況我的武藝不輸父親親兵!”
武曲偷偷瞄了一眼西門桐的臉色,輕輕扯著西門辭的小臂,拉他出去相勸。
他以為的“輕輕”,實則能把西門辭拽一踉蹌,只不過西門辭刻意強撐面子,硬生生感受鐵鉗一樣的力氣拖他出門。
武曲悄聲道:“你也知道他父母盡失,了無牽掛。可你有母親,有阿姐,還有我……如果你在戰場上有三長兩短,我怎么和你母親交待?”
武曲硬著聲音威脅:“你若死了傷了,你娘肯定會難過。我寧愿自己去死,都不愿見她掉一滴眼淚。別讓我重復第二遍,不要因為愚蠢的英雄夢,去戰場上送死。”
“你的命不值錢,你的武藝一樣稀爛。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可能準你參軍。”
西門辭氣紅了臉,賭氣離府出走,匆匆間他仿佛擦肩而過一人,很是熟悉。
因著少年人顏面為尊,一個勁往府外沖,連那人朝他微笑著點頭示意,都不曾給一個禮貌回視。
西門辭逃到了大理寺,今夜西門映雪輪值。
他在姐姐昏黃的燈燭旁絮絮叨叨,訴說父親的無理強硬,并憤怒發誓:有朝一日,自己一定會做一個名垂青史的大將軍。
西門映雪邊翻卷宗,邊提筆寫注,時而忍不了聒噪,冷聲說句:“閉嘴。”
西門辭只能閉嘴一陣,等西門映雪看到輕松處,他又開始了新一輪絮叨。
西門映雪眉心微動,微不可察地朝他挑眉,她的蠢弟弟自己都未曾發覺,言語里三分之一控訴父親“惡行”,十分之九崇拜并欣賞著最年輕的天才將軍——梁漱溟。
西門辭偷師梁漱溟已久,平日里還會提著幾壺好酒,去犄角旮旯里找些老兵,學習兵法與身手。
一身功夫刁鉆雜派,狡猾鬼精。
幾日前還僥幸贏了武曲親兵,讓他士氣高漲。
但當他求教武曲戰場殺敵武藝時,被果斷地拒絕了,繼而爆發了后續爭執。
西門辭死要面子,離家出走就要走得干干凈凈,在給他臺階回府之前,絕不會踏入家門一步。
于是,他趴在西門映雪的書案旁,睡了一宿。
次日,西門映雪一臉疲憊,輕輕搖醒他。
西門辭迷迷糊糊:“阿姐?”
西門映雪眼睛看往別處,紅著眼眶,冷靜道:“阿辭,幫我倒杯茶。”
西門辭不明所以,一下子驚醒了,他有種忐忑驚怕的預感。
西門映雪肅面僵坐在側,茶水徐徐注入杯中。
待茶壺放平穩,西門辭半跪在西門映雪身前,握緊她的手:“阿姐,我清醒了,你說什么我都受得住。”
西門映雪的嘴張張合合,每個字都卡在喉間,生了刺似的無法吐出。
她聲音沙啞道:“西門家被歹徒一夜屠戮,只剩你我二人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