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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言:“難道你從未想過,燕見殤他存了利用你的心思?”
萬佑濟目光變得柔和:“他不會有錯,錯都在我。是我當年思慮不周,留他一個人獨自面對親人離去。無論他做了什么,我都會幫他。”
葉無言不再試圖探索他的想法:“這些年你都對你父親做了什么?”
萬佑濟覺得有些好笑:“能做的都做了,無非是關進籠子里,不給飯吃、不見天日、動輒打罵、任由傷口潰爛發膿……其余的好些都忘了,這些年唯一能幫我撐下去的,就是我的父親還沒死。”
葉無言:“上次審問,你說過靠出海補貼家用,出海短則一月,長則半年,是巨人幫你照顧萬鐘祥?”
萬佑濟:“是,這些年都是他在幫我。”
“藏也無用,你該知道行刑之日他一定會來救你,”葉無言趁機提醒,“對尸首做出凌虐之事的也是他?”
萬佑濟沉默良久:“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是我的母親,其次就是他了。”
葉無言提審了幾個重要問題,緊接著問萬鐘祥:“你有什么想問的?”
萬鐘祥眼中恢復幾分清明,眼眶濕潤,控制不住地搖頭,垂下腦袋時落了幾滴豆大的淚水。
老人家的頭發已經白了,銀發滿頭看不到一絲烏黑,仿若懺悔了大半輩子
葉無言輕嘆一口氣,朝向萬佑濟:“你知道,殺人償命。希望不日問斬依然能問心無愧。”
萬佑濟被押回牢房,呆滯地面墻喃喃,看不到一絲悔意。
“你在做什么?”
“我有些體己話想與亡妻說。”
——
元朗三十二年十二月九日,大理寺丞童清,被皇帝親命為主審官,于萬民前開庭公審。
蘇玄煜攜葉無言提早落座旁側茶樓,邊下棋,邊觀庭。
按流程,萬佑濟的囚車應繞城一周,他與旁的囚犯不同,竟用一張偌大的黑布籠罩著。
百姓紛紛唾罵,他們還不知道當眾庭審一事,僅僅瘋傳著萬子已死,里面即將被砍頭的是個替罪羊。
御史大夫蘇三王爺等著看好戲,雙目透出偽裝的仁慈,細看則會發現他的兩眼冰冷,甚至于傲然漠視。
有一人嗓門大,叫喊著:“官老爺!這囚車只能載一人吧?萬佑濟一個人如何殺得進三次府門,那個拿斧頭砍他們的巨人呢!”
一人起,萬人呼,場面吵鬧紛雜。
童清一襲緋紅官服正襟危坐,嚴眉肅目觀摩局面,一擊驚堂木喝退大部分。
此時,不知誰推搡,原本被官兵屏退兩側的人突然泄出一道口子。
一只堪比房梁沉重的輪椅甩出,將兩個小兵壓在下面。
百姓口中的“巨人”緩緩站起,手里拿著銀白的斧頭,閃著寒冷的光。
此時十二月,雖較前些年暖和,巨人口鼻仍呼出濕熱的白氣,大戰一觸即發。
他挑翻十余人,殺到罩著黑布的囚車前,氣喘吁吁,沉沉白霧迷花了眼。
府衙的官兵雖比不過巨人力強,可他們也不是吃白飯的,幾刀以身涉險后,巨人身上同樣刀傷累累。
巨人身上的刀口,緩慢地涌出鮮血,肌肉虬扎,用臂膀抵斧刀于身前,守護身后的囚犯。
周圍喧吵暫歇,官兵與巨人之間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的殺戮就要血流成河。
蘇三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笑,背后四指貼合,劃出一道施令的弧度。
一只羽箭即刻穿云而落,射中囚車黑布下的人。
巨人不可置信地怒目圓瞪,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掀開黑布,終于脫力一般癱軟。
官兵一擁而上,一波去逮捕射箭之人,其余人用鐵鏈死死捆住巨人。
黑布下空無一人,審訊高臺旁的眾官員亦毫不知情,皆露出詫異之色,臺下百姓唏噓聲討。
棋桌上,葉無言苦苦冥思,抱怨道:“下棋太難了,陛下嚴防死守、處處堵我,叫我如何能贏?”
蘇玄煜垂眼看他,默默落下制勝一子,心情頗好地提醒著:“你輸了,用了最后的底牌。”
葉無言瞥了一眼刑臺,萬佑濟被押到童清判桌前,沉默地與巨人同跪。
昨夜,葉無言與蘇玄煜商議囚車游行,那時蘇玄煜便說蘇三疑心多,定會有后手驗證萬佑濟之死。
萬幸游街前多方保護,瞧蘇三陰沉如死水的臉,便能知曉他此時的震怒。
葉無言:“接下來就要看童大人的表演了。”
童清位居大理寺丞多年,業務能力尤為突出,不然不會獲得昭瀾城所有百姓的認可。
根據刑獄內多次審問的供詞,一一對比公布,百姓這才半信半疑。
童清請出萬鐘祥指認萬家大火的罪魁禍首時,百姓信了八九分。
待霍花夫人和萬鐘祥相擁而泣時,莊重如刑場,百姓沉默不語,聽不到多余的質疑。
被虐待數年的萬鐘祥,與身前的霍花夫人苦別數載,相比于霍夫人的孤寂面容,萬鐘祥臉上傷疤縱橫、枯老消瘦,簡直看不出原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