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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言單手指間轉動折扇,郊游一般地閑情雅致,瞄見遠處房屋有類似燒焦的痕跡:“泣濁兄,我們要去問萬夫人霍花當年發生何事嗎?”
他養病期間,大部分案件照舊堆到童清頭上,對辦案的準備也少了許多。
童清微笑:“不,關于霍花的事,昨夜我便派人問了,畢竟是好幾年前的往事,除了霍花情緒激動,再也沒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葉無言好奇地看他,聽他繼續說道:“我們要去拜訪她的近鄰——宣梨詩,無比難纏的老太太,火燒萬宅時,她也在附近??蓪弳枙r一問三不知,幾年前如此,當下亦如此。因其父親是位受人愛戴的教書先生,不好無憑無據冤枉一個女人?!?
童清沉思過后,繼續講:“她年輕時離經叛道,和一個手藝人生了孩子,那男子卻用備聘禮的借口銷聲匿跡。宣家大怒,可誰也沒能找到那個手藝人,因此宣父宣母生了一場大病。宣梨詩堅持要自立門戶,以證明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適才尋覓到了萬村。”
“宣梨詩飽讀詩書,也做些針線活,拉扯兒子宣士長大。卻不曾想到,他的兒子是……斷袖?!?
葉無言一知半解地看他,仿佛在說是斷袖那又如何?
童清盯著他的表情,心底松了口氣,替宣老太太苦笑:“百姓大多愚鈍,被人知曉斷袖之癖,相當于聲名盡毀,輕則孤獨終老,重則與仕途無緣,更不必談什么闖出好名堂?!?
“其后兩年,宣梨詩父母駕鶴西去,兒子也學那手藝人沒了蹤影。自那以后,宣梨詩受了刺激,變得古怪易怒,沒人能與她平靜地聊三句話,就連案卷中也沒記錄幾句完整的線索?!?
葉無言若有所思地說:“確實難辦。”
正說著,會擬聲的崔閣氣喘吁吁地從前方趕來,拱手行禮后說道:“公子,村子里探查過后并無異樣?!?
葉無言慢慢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就靠你了,崔閣。”
一個時辰后,崔閣學聲回來,忐忑地問:“公子,這樣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葉無言繞著他轉圈,上下打量他:“村里的土話、習俗,都學會了嗎?宣士的聲音可以不像,但不能從細節露馬腳?!?
崔閣胸有成竹:“放心吧公子,在模仿人上面,還沒人能超越我?!?
按照葉無言教的,崔閣模仿風塵仆仆的江湖人士,鞋襪上的泥點子都像陳年舊漬。
崔閣入門后,即刻入戲。
眼皮耷拉,配合額頭上的幾道皺紋,簡直就是一個多年未歸家的游子,就連趕路缺水的嘴唇干皮也都模仿出來。
宣老太的破院子木籬笆虛掩,有門和沒門一樣,但崔閣入門前,還是習慣性地敲了一下門。
宣老太聽到聲音,立馬暴躁地從屋內吼:“哪個短命鬼,給老娘滾出去!”
崔閣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么,又閉上了,繼續往屋內走。
推開那扇屋門,正對上宣老太緊握的銹菜刀,崔閣一整個人呆滯住:這么彪悍。
他沒忘記演戲,略帶有陌生和疲憊地低聲道:“母親,我回來了?!?
宣老太愣住了,直勾勾地看他,混濁的眼珠上下浮動。
本該是母子相見的喜極而泣場面,可崔閣雙腿發麻,從她的眼神中戰栗,后背發冷。
宣老太平靜地轉身回屋,“哐當”一聲,菜刀被隨意丟棄在木桌上。
聽她蒼老的聲音呢喃:“進來吧?!?
屋內無比陰冷,白天依然光線昏暗,潮濕的冷氣順著崔閣手指往里鉆,凍了個哆嗦。
崔閣適才應了句:“好?!?
宣梨詩沒有很大的反應,雙手背在佝僂的身后,往屋外走,很平靜:“娘去給你收拾屋子?!?
崔閣跟在她身后:“嗯,往后我留在娘身邊,不走了?!?
宣梨詩的身形怔了一瞬,打開許久沒清掃的西屋門,桌椅床榻上滿滿一層積厚的塵灰。
崔閣被嗆得眼前發昏,看見院當中有一口井。
濃郁的腐朽味道。
正猶豫要不要把旁邊的舊木桶扔下去提水,一只皺皺巴巴而有力的手,鉗住了崔閣的手腕。
宣老太似笑非笑的,陰森森道:“士兒,家里的井早些年死過一只雞,荒廢了很多年,你都忘了嗎?”
崔閣雙眼發紅激起淚花,克制自己的咳嗽,盡量保持輕松道:“這么多年過去,早忘干凈了?!?
宣老太看不出異樣,只“嗯”了一聲,便說:“你先去屋里歇息吧,我一個人打掃干凈?!?
崔閣心里發毛,心里只想著:不能順她心意。
他拿出一方巾帕系在臉上:“不用,本就是給我住的,按理說我該出力?!?
宣老太沒制止,走出屋讓給他:“那你打掃吧。”
崔閣:“……”
宣老太的身影邊往主屋走,邊說:“我去給你燒飯。”
時至酉時,葉無言與童清在院外無聊到數葉子。
葉無言突然問:“要不然我們派個人去看看崔閣情況?”
童清頓了頓:“也好,那我前去?”
飛鳥也說:“公子,我也可以?!?
葉無言把童清拉到樹底下,前一秒還在笑盈盈的:“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