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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垂暮,山風吹得林葉嘩嘩作響。
文燦側頭看他,盯著他的眼睛,突然笑了:“葉無言,你不問我意愿,直接安排了一個殘破的道觀來,甚至連個觀名都沒有,你就如此報答你的救命恩人?”
他這言行舉止相當逾矩,卻在葉無言眼里再正常不過。
“這便是真正的你嗎?”葉無言滿意地圍著他轉了一圈,“你所說的沒有觀名,或嫌棄沒有名氣,這話不對。”
“日后我會請人來修繕,掛我的名號,不出三日,響當當的大名必會傳遍昭瀾,以后就是鼎鼎有名的神官之觀。至于名字,便交給你來取了。”
文燦話音緩慢,聽不出情緒:“誰人不知你惡名遠揚,再激烈些的,恨不得人人得而誅之。身為神官,卻不盡責,昭瀾城人人自危,在你心中是來供香火,真正上了山的怕不是整日砸觀。”
“葉無言,真正的山匪是你吧?”
他仿佛在公正地描述一件事,惡詞叢生都聽不出譏諷的意味。
“文燦,可你不像是在乎這些的人啊,”葉無言狡黠道,“還未定下,你早想到了日后如何,莫不是某人口是心非過了頭?”
文燦思索片刻,自己似乎也沒有非要拒絕的理由,只好說道:“罷了,我只能保證兩年內不出昭瀾。倘若再長時間,請另尋明主。”
“兩年夠了,能幫我大忙。”葉無言很滿足,微笑,“文燦大師,我再說最后幾句話。”
“陛下料理的不只有山匪,還有當年涉及冤案的人,按大煊律秉公執法。陛下助你,應當在你的意料之中,亦或說,你本就是為了此事而來。”
文燦與先前的道貌岸然不同,濃黑的眼眸似乎隱約透過笑意,修直得宛如墨竹,道袍被幽幽山風浸透涼意,瑩白的月光灑落在白衣輪廓上。
葉無言隨意說:“還有,因果輪回,你自會修行心中的公允,我不會干涉。切莫走火入魔,你若是走了歪路,最先頭疼的一定會是我。”
文燦垂首,遠處是匪徒的尸山血海,自山頭往周遭飄來血腥氣,廝殺聲爭斗聲,纏著怨憤縈繞在他的身旁,分毫不動容。
他突然冒出一句話:“你方才,即使用道童的性命威脅我,我也不會答應。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
葉無言攤手,扇柄在指尖來回旋轉:“說實話,我也想過用他們威脅你,我也是這樣的人。”
“為何現在答應了?”
文燦皺眉,樹影綽綽模糊了他的臉。
良久,葉無言聽到他說:“想給這個破觀起個名字。”
文燦指著藏于深山的道觀,緩緩道:“就叫清河觀吧。”
葉無言就知道,文燦修道多年,照樣放不下經年夢魘,和自己歸屬同類,別無兩樣。
道士這人不受拘束,來去自如,趁他還能留在這兒,挑些棘手的活兒給他。
騙到手中一天即是賺到,就算往后糾葛成仇敵,道士終歸幫過他抵擋百姓的仇恨與憤怒,不妨礙他占便宜還在宮內躲人。
蘇玄煜在不遠處徘徊,聽到葉無言想讓文燦守觀,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他原本以為葉無言玩鬧,想親自守觀的。
葉無言遠遠朝他傳遞了個眼神:成了,文燦都能幫他從假巨人手中逃脫,一定可以安撫百姓。
正當時,深山處的道觀里小道童們跑出來,手里還拿著木棍、鐵鐮,呆愣愣地瞧著尸體、俘虜遍地。
他們恭敬有加地先對文燦行禮。
彼時,蘇玄煜命人守著道觀,防止慌不擇路的山匪混入,再后來道童們察覺不對,從側門悄悄溜了出來,未曾想遍野山匪尸首,差點幫了倒忙。
他們幾個小不點訕訕地站在一旁,見縫插針幫御林軍拖尸,他們只愿這位滿身紫氣的修道大能,切勿看低他們,對于修行一事,還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他。
正如葉無言所想,他不是個簡單的道士。
岳有才瞧見夜已深,才裝作突然記起:“陛下!三王爺還在御書房等您,都怪老奴忙忘了事!”
蘇玄煜朝葉無言遞了個眼神,說道:“今夜清山,不要多留,朕要在兩個時辰后見到你回宮。”
葉無言:“是,陛下。”
蘇玄煜對文燦很是放心,起碼他對葉無言沒有半點世俗欲望,留下一個匆匆背影走了。他不會知道,這將是他最錯誤的決定。
葉無言扯了扯文燦的衣角,忍著笑說道:“你上去那一腳,陛下的臉都黑了。”
文燦若有所思看著蘇玄煜的背影:“謬贊。”
——
回去路上,文燦坳不過葉無言的邀約,隨他去往童清家做客。
街道寥寥燈火,僅有一處攤位圍繞著一群人,是幾個小和尚派發符紙與香燭。
葉無言感嘆:“你出身父母官,后來又入世數年,知不知曉和尚有多賺錢?”
文燦輕哼:“陛下的人查的真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