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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言凝神沉思:“在下修的是推演,但眾生互利往來,怨氣四散,朝堂上數人都沾染了邪腥,你且說來聽聽。”
蘇十二看蘇玄煜臉色,有聲有色地描述:“城北有一書生,猶愛貍貓,簡直到了癡魔地步,和貓同睡,與貓同食,土院子里全是貍貓的痕跡。貍貓也都認主,餓了,傷了,都來尋他,那書生也都來者不拒。”
“一天夜半,書生聽到門外貍貓嚎叫,想著這蠢貍子有洞不鉆,有墻不爬,怎么非要把他喊出去。睡意消散后,覺得不太對勁,他的貓從來不在半夜吵他。頓時嚇得癱坐在榻上,聽著那凄厲叫聲,輾轉反側了一夜。”
“第二日,就看到一只貓的尸首橫死門頭,摔了千百回,成了一攤血肉,懸在門前,滴著虐.殺紅血。”
“那書生悲憤,追悔莫及,將那貓葬在院子里的槐樹旁,結果……”
葉無言聽得入迷,蘇玄煜擺擺手打斷他的故事:“十二皇叔,朕不愛聽鬼故事。”
蘇十二裝作沒聽見,還教導他一句:“陛下,民事也是國之要事”
“結果次日,那書生也懸于門上,青面灰舌,窒息而亡。院門房門大開,詭異至極,到處都是貍貓的尸體和血跡。鄰里傳聞,他犯了忌諱,怪不得他父母半月前跌落小山包摔死了。惡鬼怨念深重,將他養的貍貓也抓來泄憤。”
“此后,街坊鄰居燒香拜佛,閉門不出,生怕被惡鬼上門,也怕那書生鬼魂和那惡鬼打起來,禍及鄉里。”
蘇玄煜“哧”了一聲:“大理寺那群廢物,不去查案,把暴徒編成鬼故事了?”
蘇十二不理,繼續說:“那書生無依無靠,除去父母也沒人能托付,尸首掛了幾日,被好心人下葬。那鄉村封閉,不知道報官,直到被一個道士封門,才敢出門采買勞作。報官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近來傳聞又起,都說是書生和惡鬼搏斗數年,將惡鬼吞入腹中,高達七尺,集怨成鬼王,掄一把巨斧游蕩,卻不殺人。貓在他所行街道嚎叫,巨人散去,聲音漸歇。”
蘇玄煜見他抓不住重點,實在不耐煩:“派人蹲守不就完了,非要弄得人心惶惶。愚民犯蠢,你們也傻得厲害,這點小事都辦不利落。”
蘇十二這才解釋:“陛下,那書生已經死了八年,八年前冤案復審談何容易。”
眾人膽顫,明明是青天白日,卻覺得后背發涼,寂靜一瞬。
蘇十二接著說:“一開始是沒人喪命,昨日卻死了一人,是個員外,積財甚多,肚子被剖開,置進去一塊石頭,上面刻著‘還我命來’。”
這下更沒人為亡人唏噓,只有那位死去的五品官旁,嬰怒長劍泛著陰冷幽光,恐怖駭人。
蘇玄煜見他說完,急忙問御史大夫三王爺:“三皇叔,你覺得派誰去查合適?”
蘇三早有所知:“臣以為葉神官去才是眾望所歸,只怕神官不熟悉凡世法則,大理寺丞童清倒是合適,他早在大理寺下打磨多年,也是要提拔之時。”
蘇玄煜淡淡掃了一眼:“此人不在朝上?”
蘇三熟練上報:“此人官方六品,無福上朝。”
蘇玄煜坐久了活動筋骨,歪頭道:“允了。”
蘇十二插話:“神官覺得半月能否擒住惡鬼?”
幾位王爺齊心合力,暗探都是一家人。陛下隨意封個神官,尚不知葉無言是個草包還是有才之士,王爺們一視同仁,必要斬斷陛下這只“羽翼”。
畏懼,還是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大煊沉疴積弊已久,葉無言的出現,恰巧擾亂王爺們全權干涉朝政,他們謹小慎微,絕不放任這只“幼虎”萌生別的妄念。
急慌慌給底細不明的外來“愛寵”挖坑,說明這案子積壓甚久,棘手難辦,稍微行差踏錯,說不定就會被逼得以死明志。
葉無言點頭:“王爺說得有理,但那惡鬼恨意太深,就算封入鬼門,也無法滅其根本,待我回九重天,也就無人能降住他,彼時惡鬼將怒意更甚,免不了為禍人間。三月,三個月方能將他灰飛煙滅。”
蘇玄煜面色不霽,沒人再敢觸犯皇帝逆鱗,對神官的刁難也就過去了。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三皇叔留下。”
眾人退卻,蘇玄煜在蘇三面前乖了幾分,跟他告狀:“皇叔,你看十二皇叔,成天添一堆廢話,一句話了結的事,非要講大半個時辰。”
蘇齊孝踢了他一腳:“你是個皇帝,這個都忍不了怎么御下,豈不是寒了忠臣的心。還有神官葉無言,你哪里找來的,當真是個仙人?”
蘇玄煜見狀就逃:“皇叔幫我批完奏折,就告訴你。”
蘇齊孝望著他的背影,笑容散去,皺紋像蜘蛛網爬滿眼尾,嫌棄似的重重掃下寬袍。
申時鐘響,夕陽西下,高處往下看,橙黃的光灑在朱紅朝服上,他們行色匆匆,看不見自身輪廓上的金邊。
葉無言偷偷避開那幾位要吃人的皇叔,在宮外找到了一大一小,倆人躲在回去路上的宮柳后。
久居宮里的人不多,天色更加寂寥黯淡。
葉無言左右,一手扶肩,一手摸頭:“青月,飛鳥,我們回家。”
過了許久,葉無言突覺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訕訕開口:“青月,你應該記得回去的路吧?”
青月強裝鎮定,弱弱地說:“是。”
夜色沉沉,在宮墻間七扭八拐,天上星星都亮了幾顆,他們還在找路。
葉無言不語,眨了眨眼睛,低頭問飛鳥:“他不會也迷路了吧?”
飛鳥也睜一雙慧眼,眼巴巴看向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