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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聽見轉頭,帶著溫和的笑意說:“江老板她啊,自己吃得簡單隨意,可特意叮囑我,說小姐你正在長身體呢,得另外給你做點營養豐富的。”
江樂心里“咚”地一跳,一股陌生的暖流夾雜著受寵若驚的感覺涌了上來。
福利院的早餐,無非是一個冷硬的饅頭、一個寡淡的水煮蛋,或者一根蔫巴的油條,再配上一碗兌了水似的豆漿。
她乖巧地在巨大的餐桌旁坐下,小手無意識地捏著那袋餅干,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充滿期待,又努力繃著小臉不表現出來。
沒等多久,女人就變戲法似的端上來好幾個盤子,在江樂面前擺了一圈。
“……”江樂看著面前的東西嘴角微微抽搐,她遲疑地伸出小手指了指那堆綠油油的草,干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試探:“吃,吃這個?”
蔬菜沙拉,切得花里胡哨但看著就沒滋沒味的水果,還有幾碟精致得過分的小菜,唯一讓她覺得有點食欲的,是那片蓋著溏心蛋的烤吐司。
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端著托盤的手指暗暗收緊。她精心搭配的營養早餐,居然被這小丫頭質疑了,這是對她專業能力極大的羞辱!
江樂清晰地聽到了女人心底的磨牙聲,再看她臉上那愈發慈祥的微笑,求生欲瞬間爆棚。
她立刻叉起一大叉子沙拉,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快速嚼著,努力擠出燦爛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夸贊:“真…真好吃!嘻嘻,可好吃啊!”
“喜歡就好。”何阿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恢復了專業營養師的從容,“我姓何,小姐叫我何阿姨就行。以后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說一聲。”說完,轉身優雅地離開了餐廳。
看著何阿姨走遠,江樂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變成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愁眉苦臉地繼續鼓動著腮幫子,機械地咀嚼著那堆健康的草。
她竟有點懷念福利院里那扎實管飽、雖然粗糙但味道明確的饅頭油條了。
不知道怎么的,她居然又想起了那個瘦女人。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按理說,經歷過食物上的苛待,一般人應該會對美食更加渴求才對。但江樂似乎恰恰相反,她對食物的欲望越來越淡,吃得也越來越少。
不過由于餓得慌,江樂還是風卷殘云把桌上的東西吃了干凈,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草草結束了來到這里的第一頓早飯。
吃飽了,卻不知道該做什么。她像只初到陌生領地的小貓,在寬敞得能跑馬的房子里晃悠了一圈,最終被后院飄來的馥郁花香吸引了過去。推開玻璃門,一片精心打理過的花園躍入眼簾。
江樂百無聊賴地蹲在花叢邊,無意識地碰了碰開得正勝的花,發呆中身后傳來聽上去十分愉悅的哼歌聲。
側過頭,看見一位穿著深藍色絲絨長裙的女人,正優雅地提著一個黃銅灑水壺澆花。女人盤得一絲不茍的發髻,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裙擺,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種沉靜從容的優雅氣質。
若非她手背上松弛的皮膚和隱約可見的皺紋暴露了年齡,單看背影,很難想象她的真實年紀。
似有所察覺,女人停下澆花的動作,她的目光落在江樂身上,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淡笑,步履從容地走近,“你就是江老板昨天帶回的小姑娘吧,我叫林輕語,是這里的管家。”
江樂站起來,回以一個略有些拘謹的笑:“你好,我叫江樂。”
兩人算是打了個招呼,空氣卻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
江樂又蹲下后,不久腳開始發麻,這份沉默帶來的尷尬讓她有點無所適從。她隨手點了點剛才碰過的那朵小白花,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這…是什么花?”
林輕語慢條斯理地放下灑水壺,側身看了一眼,笑容加深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是荼蘼。這園子里別的花都是我種的,只有這一片荼蘼,是江老板親手栽下的。”
露水浸濕的淡白花瓣,如絹紗般輕輕地躺在江樂指縫間,嫩黃色的花蕊與江樂被陽光照射下成琥珀色的瞳仁相襯。
林輕語望著她清凌澄澈的眼睛,仿佛能映見人心,她有片刻失神。
江樂哪懂什么花,被林輕語這么看著,干巴巴地擠出一點笑聲,“呵呵…還真好看呢。”
察覺到她的窘迫,林輕語迅速收回目光,恢復了管家的得體,善解人意地指向花叢后方一座精致的白色涼亭:“那邊有椅子,小姐去那邊坐坐吧?”
江樂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溜進了涼亭。坐下后,她有些局促不安地絞著手指。
剛才林輕語失神時,她清清楚楚聽到了對方心底那兩個字。
【真像。】
像什么,像誰?
這個疑問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她正想得出神,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清茶被輕輕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淡雅的茶香瞬間將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江樂抬起頭看向一直保持著得體笑容的林輕語,問出了個困擾她好一會的問題,“林管家,我是江老板的私生女嗎?”她聲音不大,帶著孩童特有的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