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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天還不大亮,她一個人來打水也是提心吊膽的,害怕的緊。
她挪動著笨重的身體爬起來,邊揉屁股邊壯著膽子望發(fā)聲的地方走過去。
在福利院干了幾十年工,也知道很多有臉生沒錢養(yǎng)的畜生會往福利院門口丟小孩,憑著點良心她準備去那看一眼。
走到一大石頭前往里一瞥,果不其然一個尚在襁褓的嬰兒躺在地上,漏出的小臉被凍得發(fā)紫,大概是餓了正哇哇大哭。
她抱起那小孩,打開襁褓一看,是個女娃嘞。難怪沒良心的爹媽要把她丟了,又翻了其他地方,瞧瞧有沒有殘疾之類的。
“吔,是個好娃。”她奇怪地嘟囔了一聲,不過這事已經(jīng)看多了,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大娘手上沒輕沒重,把小孩翻弄得痛了,手腳揮舞又開始放聲哭叫起來。
“咚——”隨著小孩的動作,一個金燦燦的物件掉落,打在地上發(fā)出不大不小的響聲。
大娘余光瞅見了頓時兩眼放光,把小孩丟回原來的地方,快速撿起地上的物件揣進自己的腰包。
做賊心虛地偷摸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周圍沒人后躲在大石背頭,悄悄拿出手藏的東西。
看樣子是塊金子打得長命鎖。
她急忙咬了一口又掂了掂,估摸還是個實心的,真是讓她撿到寶了。得意的地想,還好那個賤女人偷懶沒來和她一起打水,要不然哪能讓她獨吞這寶貝。
她沒什么文化,但還認識一兩個字。愛不釋手地摸了個透后,忽然發(fā)現(xiàn)上頭刻了一個“樂”字。
“樂,樂樂,哦應(yīng)該是這個女娃的名字吧。”大娘碎碎念叨,說著把長命鎖塞進最里面的褲袋里,好一會又不放心地給褲腰帶打了個死結(jié),勒到肚子發(fā)疼才放心。
忙活了好一通,她才去看那小孩。這里就一個福利院,如果不帶回去可能小孩就要凍死了,但是帶回去了院長可能又要不高興了。
這幾年院長總抱怨外面賣的東西是一天一個價,可上面卻沒多落下一個子,快要養(yǎng)不起里面那些小孩了。
猶豫不決間,小孩哭叫的聲音越來越弱,大娘狠不下心,“倒霉催的,要不是看你可憐,我才懶得管你。”
她也顧不得其他,將小孩抱緊跑回了福利院。
福利院沒多大,攏共就兩棟三層的小破樓,十來個房間,外加一個小平房,做院長的辦公室。
中間圍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零零散散地擺了一些滑梯蕩秋千等娛樂設(shè)施。靠近小破樓的區(qū)域豎著一陳舊的公示欄,上頭寫著大大小小的規(guī)矩以及處罰措施。
大人里除了一個五十多歲的院長,就是這個大娘,還有另一個年輕點的女人。小孩則是根據(jù)性別以及身體狀況區(qū)分開,各自待在房間里自娛自樂。
整個福利院被管理得井井有條,半點聽不見孩子的吵鬧。
院長看見她抱回來的女嬰不滿了半天,大娘好說歹說才叫院長松了口。
“切,你當一個人是小貓小狗好養(yǎng)活啊。這么好心,干嘛不抱回去自個兒養(yǎng),假惺惺。”一邊掃地的女人白眼都翻上了天。
女人瘦極了,臉上顴骨凸得像是要頂了天去,嘴里還時不時吐幾句尖酸刻薄的話刺著大娘。
前幾年,福利院后勤崗有個小組長的空缺,能多拿幾十塊錢。大娘和瘦女人為此明爭暗斗了小半年。
好巧不巧,瘦女人摔傷了腿,干不了重活。院長才以大娘資歷深為由,把位置給了大娘。
面上的話是這么說的,但兩人這梁子算是徹底結(jié)死了。
大娘也沖她翻了個白眼,懶得理她,轉(zhuǎn)身抱著小孩進了一間小孩不算多的屋子。
如同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樂樂,就此在這個又破又小的福利院安了家。
本有大娘照看一二小孩的日子也算好過,只是小孩年紀大了一些后,忽然開始一天一個病,時不時就上吐下瀉。
鎮(zhèn)上的醫(yī)院查不出什么病,開了點感冒藥就打發(fā)了去。
大娘想怎么也是她撿回來的,想求院長給些錢去城里看看。
求了幾次后,院長被她惹煩了,干脆和大娘說:“來了這就是賤命一條,看什么病?這里上上下下幾十張嘴等著吃飯,哪有那么多閑錢給她看什么病,醫(yī)院開了什么藥就吃什么藥。小孩不都這樣,你看那幾個不也是這樣過來的。”
大娘怕被院長開除,也不敢再吱聲,看著懷里的病殃殃的小孩總有些于心不忍。
“喲,這是沒氣了還是怎么著?”女人一臉幸災(zāi)樂禍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抻長脖子看了眼。
“哇啊——”小孩大哭起來。
原是女人狠手掐了小孩一道,不管大娘的咒罵,笑盈盈地說:“你看,不精神得很,哪有什么病啊。小孩就是要抓兩下,一哭一喊了,保準沒大病。”
大娘怒罵了女人許久,也揣著手里的金鎖猶豫了許久。
在樂樂三歲那年還不會說話時,大娘每天晚上摸著這寶貝,想到她可憐的模樣,總睡不著覺。
終于,她良心實在過不去,忍痛把長命鎖賣了,得了一千多塊錢,心底踏實了不少,樂呵地帶樂樂去了城里的大醫(yī)院檢查。
這不檢查還好,一檢查把大娘嚇了一大跳。
醫(yī)生看她的樣子,嘆了口氣,換了個淺顯易懂的方式勸道:“大娘啊,你家這孩子,腦子里長了個瘤子,萬幸現(xiàn)在還是良性的,位置也不算太險。手術(shù)呢,現(xiàn)在做把握挺大,趁早做了吧,再拖下去,瘤子長大或者惡變了,孩子就真遭罪了,花的錢更多,人也可能……”
大娘張口結(jié)舌,顫聲問道:“多,多少錢啊醫(yī)生。”
“差不多四萬就能做了。”醫(yī)生盡量用輕快些的語氣說道。
大娘覺得耳朵里嗡的一聲,眼前發(fā)黑,差點沒站穩(wěn)。甭說四萬,她連四千也拿不出,連忙擺擺手說:“不做了,不做了。”
像是怕被人搶走那點錢,又像是怕孩子聽到這個宣判,抱著小孩逃也似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