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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并沒有擺放整齊的觀眾椅,而是散落著各種坐具,有看起來是從舊劇院搬來的包絨面長凳,有低矮的軟墊墩子,甚至有幾把樣式不一的扶手椅,像是從不同客廳里湊來的,但是很有創意,觀眾可以隨意選擇位置,甚至可以在模特行走的路線附近走動,只要不擋道。
溫蒂好奇:“這是在露天,要是下雨怎么辦?”
領她們入場的一個年輕仆役笑了笑,用帶口音的法語說:“設計師佩萊格里尼先生說,衣服本就是要穿到天光下的,而且,看這天,不會下雨的。”
她們找了個靠近一段坡道的位置,坐了下來,院子里已經來了不少人。
珍妮特看到許多穿著打扮極為講究的男女,有些款式她甚至在巴黎的最新雜志上都沒見過,一位女士從她們面前走過,裙子是某種帶著暗綠色光澤的料子,剪裁非常簡潔,幾乎沒有多余的褶皺,走起來像一片移動的樹葉。
溫蒂碰了碰珍妮特的胳膊,壓低聲音:“你看那邊那位先生的帽子,形狀好奇特。”
珍妮特望過去,那是一位高個子男人,戴的帽子不是常見的圓頂或高筒,而是一種扁平的,帽檐很寬的樣式,顏色是深靛藍。
她感到一種強烈的新奇感,巴黎的時尚是精致的,沙龍化的,而這里,在露天的庭院里,在斑駁的老墻和梧桐樹下,一切都顯得更自由?更大膽?她說不清,只是覺得眼睛有點不夠用。
很快,新的模特從庭院角落的舊木門后走了出來。
那是個高挑的女子,裙子整體是啞光白色的,但并非純白,上半身貼合,下半身是由許多層不同長度的,不規則的細密百褶組成,從腰部開始,一層比一層長些,像鳥類收攏的羽毛。
又一個模特出來了,是個男性,男士襯衫元素和女士長裙結合,腰間用寬大金屬扣固定的服裝,非常新穎,吸引眼球。
當然,表演形式也不只是走秀,當模特走到庭院中央一棵梧桐樹下的時候,樹旁一位原本坐著的小提琴手站了起來,開始拉奏一段旋律,模特隨著音樂,做了一個緩慢的旋轉。
珍妮特忽然明白了,這是在展示衣服和光線、建筑、音樂的關系,真的非常美妙。
她看得忘了呼吸,腦子里飛速地閃過各種念頭,那種看起來像濕泥巴干了之后質地的面料是什么?為什么那條全部由細皮帶穿插而成的裙子,走動的時候不會纏住腿?她很想立刻跑到前面去摸一摸那些面料。
秀持續了大概四十分鐘,最后,所有模特一起走了出來,沒有排成整齊的隊列,而是隨意地站在庭院的不同位置,讓觀眾最后欣賞他們身上的衣服。
然后,一個男人從朱紅色的門后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個子不高,有些瘦,穿著一身極其簡單的黑色衣褲,頭發是深棕色的,微卷,有些凌亂,他走到庭院中央,向四周微微鞠躬。
掌聲響了起來,然后變得熱烈,很多人站了起來。
這就是設計師,叫佩萊格里尼。
走秀結束了,珍妮特和溫蒂也站起身,準備隨著人離開,珍妮特打算回去就把看到的細節記錄下來。
沒想到,她們快要走到庭院出口的拱門的時候,一個穿著整潔灰色外套的年輕男子快步走到她們面前,微微欠身。
年輕男子說:“請問,是珍妮特小姐嗎?”
珍妮特一愣:“我是。”
“佩萊格里尼先生想請您稍留片刻,他說想和您說幾句話。”年輕男子的法語很標準。
珍妮特和溫蒂對視一眼,溫蒂眼里全是好奇,珍妮特點了點頭:“好的。”
她們跟著年輕男子穿過漸漸散去的人群,進到了庭院后面的一個房間。
佩萊格里尼正站在房間中央,和一個助手低聲說著什么,看到珍妮特她們進來,他轉過頭,對助手擺了擺手,然后走了過來。
他伸出手:“珍妮特小姐?我是佩萊格里尼。”
珍妮特有些拘謹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佩萊格里尼先生,這位是我妹妹,溫蒂。”
佩萊格里尼對溫蒂也點了點頭,然后目光又回到珍妮特臉上,開口說:“我一直在關注巴黎的雜志,巴黎和米蘭一樣,同樣是時尚之都,那里的評論和風向,我總是留意,最近幾個月,我在好幾本雜志的讀者來信和小型評論欄目里,見到有關于巴黎新晉設計師,也就是你,珍妮特小姐的名字,所以特別關注過你,沒想到今天能在我的秀場看到你。”
珍妮特感到有些意外,謙虛道:“先生,您也知道,巴黎的新晉設計師更新換代很快,或許很快就沒有我的名字了。”
佩萊格里尼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笑了起來:“不,我覺得你挺與眾不同的,是這樣,我的設計間就在樓上,里面還有一些今天沒有展示的東西,算是我的壓箱底,有興趣看看嗎?我們可以多聊聊。”
珍妮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向溫蒂,溫蒂已經激動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點頭。
珍妮特說:“非常榮幸。”
佩萊格里尼的設計間在二樓,房間墻壁刷成白色,一面墻全是窗戶,望出去是庭院的另一側,房間里有好幾張大桌子,上面鋪滿了草圖,面料小樣,色卡,架子更多,旁邊是無數件衣服。
和樓下那些已經展示過的設計相比,這里的衣服更加大膽,甚至有點怪異。
佩萊格里尼拿起一件衣服,說:“這個,我想模擬魚鱗的感覺,但又不想它僅僅是個裝飾,你摸摸看。”
珍妮特小心地摸了摸,皮革很軟,金屬環冰涼,隨著她手指的觸碰,那一片鱗片微微翹起,下面的另一片露出來,顏色略有差異。
佩萊格里尼說:“走動的時候,這些鱗片會輕微開合,產生一種波動的視覺效果,但還沒解決重量和透氣的問題,太沉了,夏天沒法穿。”
幾個人一起聊了會兒,最后,佩萊格里尼看了看懷表:“啊,都這個時間了,你們還沒吃午飯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館,一起吃個飯?”
珍妮特這才感到肚子確實餓了,她看向溫蒂,溫蒂立刻點頭。
餐館就在幾條街外,門面不大,里面卻挺深,佩萊格里尼顯然是熟客,老板親自過來招呼,說了一串意大利語,佩萊格里尼回了幾句,又轉頭用法語對珍妮特她們說:“我點了幾個這里的特色菜,你們嘗嘗看。”
等菜的時候,佩萊格里尼問起她們在米蘭的行程。
溫蒂說:“我們打算再待幾天,看看其他地方,珍妮特記錄了好多今天秀上的東西,她說回去要好好整理。”
佩萊格里尼看向珍妮特:“除了看秀,米蘭這幾天因為時裝周的緣故,到處都是時髦的人,簡直像個流動的時裝集市,你們可以多逛逛,多看看,也多和人聊聊,聽聽他們想要什么樣的衣服,不喜歡什么樣的設計。”
珍妮特點頭:“我們正有這個打算。”
菜上來了,有一種裹著奶酪和火腿煎得金黃的小餃子,還有撒了很多黑胡椒和奶酪碎的菠菜泥,味道濃郁。
吃飯的時候,佩萊格里尼的話匣子打開了,不再只聊設計,他問起巴黎最近流行的咖啡館,問起珍妮特家的商鋪,甚至問起她們怎么來的米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