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酒炒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八點半,美格斯先生來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系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西裝看起來有點舊,但熨燙得很平整,他的頭發梳得很整齊,手里拿著那頂禮帽,站在店鋪門口。
很快,一輛馬車準時停在店鋪門口,不是出租馬車, 是一輛私人馬車,車夫是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下車為他們開門。
溫蒂和美格斯上了車,車廂里很寬敞,座椅是深紅色的天鵝絨,窗戶上掛著薄紗窗簾,馬車啟動了,車輪碾過石板路,溫蒂看著美格斯,他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緊緊握在一起。
溫蒂終于問:“美格斯先生,你緊張嗎?”
美格斯深吸一口氣,他說:“很緊張,比我第一次上臺表演還緊張,那時候臺下只有幾十個觀眾,現在我要面對的是我的親生母親。”
溫蒂說:“二十多年沒見自己的孩子,突然要見面了,她一定也很緊張吧?”
美格斯說:“偵探說,她這些年一直在找我,她說她從來沒有放棄過,她每年都會去教堂祈禱,祈禱有一天能找到我,留著我小時候的玩具,我穿過的衣服,我睡過的搖籃,偵探說,當年是因為家族變故,有人故意把我送走,她根本不知情,她知道后瘋了似的找我,但那時候我已經被送到孤兒院,被領養,線索斷了。”
溫蒂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溫蒂安慰他說:“她會喜歡你的,美格斯先生,你善良,誠實,有才華,你是最好的魔術師。”
美格斯轉過頭看她:“溫蒂,謝謝你可以陪我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沒有勇氣走進那棟房子。”
馬車駛出巴黎市區,周圍的景色漸漸變了,房子少了,樹木多了起來,路變得寬闊平整,兩旁是高大但是已經掉完了葉子的梧桐樹,空氣也變得清新。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馬車拐進一條林蔭道,遠處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草坪,草坪盡頭是森林,然后,一棟房子出現在視野里。
那是一棟三層樓的石頭建筑,房子前面有一個圓形的小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噴泉,噴泉里立著一尊大理石雕像,房子兩側是整齊的花園。
馬車在小廣場前停下,車夫下來開門。
美格斯深吸一口氣,握緊溫蒂的手,然后又松開,他說:“我去了。”
溫蒂說:“我會在這里等你。”
美格斯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向房子的正門。
溫蒂坐在馬車里,透過車窗看著他,她看到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然后拉響了門鈴。
門開了,一個穿黑色制服,頭發花白的男人站在門口,對美格斯說了些什么,然后側身讓他進去,門在他身后關上了。
時間過得很慢。
溫蒂從馬車里出來,在噴泉邊坐下,噴泉的水聲很輕,一個女仆從房子里出來,手里提著一個水壺,去花園澆水,她看到了溫蒂,好奇地打量了她一會兒,但沒有過來搭話。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男人騎馬從林蔭道那邊過來,在房子前下馬,他大概二十七八歲,穿著騎裝,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他把馬交給一個跑過來的馬夫,然后走向房子,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溫蒂一眼,但也沒說什么,推門進去了。
太陽慢慢升高,溫蒂把斗篷的帽子拉起來,她有點渴,但不好意思向人要水,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或者更久,房子的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人是美格斯,還有一位夫人。
溫蒂站了起來。
那位夫人大概五十多歲,穿著深紫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衫,她的頭發是深棕色的,她的面容很柔和,眼睛是淡褐色的,這會兒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她的手里拿著一塊手帕,不時擦擦眼角。
美格斯走在她身邊,微微彎著腰,聽她說話,他們走到噴泉邊,停下了,夫人看到了溫蒂,朝她點了點頭,美格斯對夫人說了些什么,然后朝溫蒂走來,他說:“溫蒂,這位是蘇黛特夫人,夫人,這是我的朋友,溫蒂。”
溫蒂行了個屈膝禮說:“您好,夫人。”
蘇黛特夫人走近幾步,仔細地看著溫蒂,然后露出一個笑容,她說:“溫蒂小姐,美格斯剛才一直在說起你,他說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今天特意陪他來。”
蘇黛特夫人又看向美格斯,眼神里滿是不舍,她說:“你真的不留下吃午飯嗎?廚師已經準備了,你姐姐和叔叔也很想見你。”
美格斯先生搖搖頭,語氣很堅定地說:“今天不了,夫人,我想我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一切,而且溫蒂陪我等了一上午,我也該陪她吃個飯。”
蘇黛特夫人問:“那明天呢,明天你能來嗎,或者后天?周末?”
美格斯猶豫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說:“周末吧,周末我有空。”
蘇黛特夫人連連點頭說:“好,好,周末我讓馬車去接你,你想吃什么?我讓廚師準備,你小時候最喜歡吃蘋果塔,還記得嗎?我給你做過很多次,你總是把上面的蘋果片先吃掉,留下塔底。”
美格斯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搖搖頭說:“我不記得了,夫人,對不起。”
蘇黛特夫人趕緊說:“沒關系,沒關系,那時候你還太小,不記得是正常的,周末我讓廚師做蘋果塔,你嘗嘗看,也許能想起什么,就算想不起也沒關系。”
她又說了很多,關于他小時候的房間,關于花園里的花,關于家族的往事,美格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最后,蘇黛特夫人抱住了美格斯,那個擁抱很輕,但很久,她在美格斯耳邊說了些什么,溫蒂聽不清,只看到美格斯先生的眼眶又紅了一些。
蘇黛特夫人松開手,聲音哽咽地說:“孩子,周末見。”
美格斯先生說:“周末見,夫人,溫蒂,我們走吧。”
他們回到馬車上,溫蒂回頭看了一眼,蘇黛特夫人還站在噴泉邊,一直看著他們,直到馬車拐出了林蔭道。
然后美格斯先生開口了,聲音很輕,他說:“她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溫蒂問:“怎么不一樣?”
美格斯先生說:“我想象中的貴族夫人,應該是高高在上的,有距離感的,但她不是,她帶我看房子,看花園,看我的房間,她說那是我小時候的房間,一直留著,每周都打掃,她還給我看相冊,我小時候的相冊,有我剛出生的照片,有我學走路的照片,有我三歲生日時候的照片,照片里的那個孩子,確實是我,我能認出來,雖然很小,但眉眼,還有手腕上的胎記,確實是我。”
溫蒂小心地問:“那你感覺怎么樣?”
美格斯沉默了很久,終于說:“很奇怪,一方面,我覺得很溫暖,有人這么愛我,這么多年都沒有放棄找我,這讓我很感動,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很愧疚,對養父母愧疚,他們對我那么好,把我當親生兒子,供我讀書,教我做人,可我……”
溫蒂握住了他的手,她說:“你的養父母愛你,他們一定也希望你快樂,如果他們還在,他們一定也會為你感到開心的。”
美格斯先生嘆了口氣說:“也許吧,夫人,也就是我媽媽,她希望我搬回去住,她說家里有很多空房間,我可以選自己喜歡的,她說她可以幫我開一家真正的魔術劇院,不用再在街頭表演,她說她想彌補這二十三年。”
溫蒂問:“美格斯先生,你怎么說?”
美格斯先生說:“我說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說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我不能突然拋棄這一切,搬進一棟大房子,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這需要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