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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年輕女人就端上了焦糖布丁。
是裝在淺口杯子里的,表面有一層均勻的琥珀色的焦糖脆殼,用勺子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下面是滑嫩香甜的黃色布丁,溫蒂小心地舀了一勺,送進嘴里,眼睛立刻幸福地瞇了起來:“嗯,就是這個味道,好好吃啊!”
美格斯先生也嘗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要不要給你姐姐也帶一份回去讓她也嘗嘗。”
溫蒂抬起頭,有點驚喜:“姐姐肯定喜歡她最近總是忙著做活兒,可累了。”
“當然可以。”美格斯先生叫來年輕女人,又要了一份焦糖布丁,叮囑她打包好。
吃完飯,結賬的時候,美格斯先生付了錢,還給了她一點小費,年輕女人高興地接過,把打包好的用油紙細心包好的布丁盅放進一個小網兜里,遞給溫蒂。
兩天后,珍妮特坐在絨毛球樂園店鋪后面的工作臺邊,手里是一份剛從勒諾爾夫人那兒送來的信件。
信上說,倫敦那邊的事務已經全部敲定了,對方直接敲定了接下來三個月的玩偶訂單,每個系列都包含不同尺寸和不同角色的玩偶,數量加起來嘛,珍妮特又數了一遍那個寫在最下面的總數,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數量全部加在一起,比平時還要多出至少三四倍,貨運的事情,勒諾爾夫人已經安排好了,會有人定期來取貨,通過專門的渠道運往倫敦,錢的事情,也談得清楚,預付一部分,交貨后結清。
珍妮特把文件小心地折好,放進抽屜里鎖上,然后,她像往常一樣,開始處理手頭的活計,給一只小貓玩偶繡上胡須,給一件小狗馬甲縫上最后一顆扣子。
回到家,吃過晚飯,珍妮特又坐到了家里的縫紉機前,裁剪布料,縫合主體,填充,繡五官,做小衣服每一個步驟她都盡可能快,手指翻飛,縫紉機噠噠噠地響個不停,汗水從她的額角滲出來,她也顧不上擦。
溫蒂中間過來看了一眼,小聲問:“姐姐,還不睡啊?”
珍妮特頭也沒抬:“馬上,這個做完就睡。”
到了午夜十二點過一刻,她終于放下了手里那只完成的小兔子,它看起來不錯,針腳細密,填充飽滿,珍妮特算了一下時間,從開始到結束,超過五個小時,還不包括構思和畫草圖的時間,就算她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把所有時間都撲上去,也絕對不可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交付給倫敦那邊那么多的數量,同時還要維持店鋪的基本經營。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肩膀和后背傳來一陣陣酸痛感。
她想起了勒諾爾夫人上次來店里時,認真說過的話:“珍妮特,如果你的手藝真的被更多人看到,需求變大,你一個人是做不過來的,你得想想辦法,比如,雇一兩個可靠的人幫你。”
第二天一早,珍妮特沒有立刻開始工作,而是找來一塊表面還算光滑的小木板,又找出黑色的油漆和一支細毛刷,她坐在安靜的店鋪里,很認真地,在木板上寫下幾行字:
招聘啟事:本店招聘手工縫制裁縫一名,要求:女性,有良好的手工縫制基礎,細心耐心,能熟練使用縫紉機者優先。
工作地點:絨毛球樂園店鋪內,有意者請于營業時間內進店詳談。
寫完后,她看了看,又補充了一句:“薪酬面議。”
她把這塊小木板掛在了店鋪門邊一個比較顯眼的位置,牌子掛出去的頭兩天,沒有真正的應聘者上門,珍妮特一邊繼續做著手里的活兒,一邊時不時望一眼門口。
到了第三天下午,店鋪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還算干凈的深藍色裙子,外面套著灰色的針織開衫,臉色有點黃,眼角帶著細密的皺紋,手里拿著一個舊布包。
雷洛兒介紹了應聘的來意,從她的舊布包里拿出幾件東西:“您看看,這都是我做的。”
她拿出的是一件小孩的圍兜,一條補過的桌布,還有一雙看起來織得很密的毛線襪子。
珍妮特接過來仔細看,圍兜的針腳還算整齊,但是布料的選擇和裁剪顯得很普通,縫邊的地方有些地方寬有些地方窄,補過的桌布,補丁打得結實,但針法比較粗獷,是為了耐用,談不上美觀,毛線襪子織得厚實,但花樣是最簡單的那種。
“這些都是手縫的?”珍妮特問。
雷洛兒點頭:“是的,都是手縫的,縫紉機我家里沒有,也沒怎么用過,但我手快,針線活做了十幾年了,縫補衣服做點簡單的東西都沒問題。”
珍妮特心里暗暗搖了搖頭,斟酌著話語,還是婉拒了。
雷洛兒太太只好默默地收起了她的幾件作品,放回布包,低聲道了謝,轉身離開了店鋪。
又過了兩天,來了第二位應聘者,這是個更年輕些的女人,大概二十出頭,叫伊莎貝拉,她穿著一條顏色鮮艷的裙子,頭發上還別著一個時髦的發卡,她一進門,就笑嘻嘻地說自己在家里經常給自己做頭花,改衣服。
珍妮特同樣讓她展示手藝,伊莎貝拉拿出一個她自己做的裝飾著不少緞帶和亮片的小錢包,還有一個用碎布拼成的顏色很跳躍的杯墊。
珍妮特一看,小錢包的針腳歪歪扭扭,很多地方線頭都沒藏好,杯墊的拼接更是隨意,布料邊緣毛毛糙糙,縫得也不平整,這與其說是手藝,不如說是興趣之作,至于縫紉機,伊莎貝拉說她媽媽家里有一臺老式的,她做起來應該不難。
珍妮特盡量委婉地說:“伊莎貝拉小姐,您做的東西很有想法,顏色搭配也大膽,不過,我們店里的東西,對做工的平整度和精細度要求比較高,您看這個玩偶,它的每一道縫線都需要很均勻,表情要繡得清晰對稱,這需要大量的練習和耐心。”
伊莎貝拉拿起那個玩偶看了看,撇了撇嘴:“做這么仔細啊?那得多慢呀。”
珍妮特知道沒法再談下去了,只好還是委婉的拒絕了她,送走伊莎貝拉,珍妮特嘆了口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牌子在門口掛了七八天,其間又有兩三個人來問過,但情況都差不多,珍妮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或者,在這附近,根本找不到符合她要求的人。
在一天下午,來了位看起來大概只有十六七歲的女孩,個子不高,身材纖細,她穿著一身淺褐色的半新不舊的棉布衣裙,款式簡單,沒有任何裝飾,但洗得干干凈凈,熨燙得平平整整,她的頭發是深棕色的,編成一條粗粗的辮子垂在身后,額前有些細碎的劉海。
她的臉龐瘦瘦的,但一雙眼睛很大,是淺褐色的。
女孩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你好,我看到門口的牌子您是在招會縫紉的人嗎”
珍妮特看著她,問:“你是來應聘的嗎?怎么稱呼?”
“我叫哈莉。”女孩說,往前走了一小步,在柜臺前站定,身體挺得筆直。
“哈莉,你好,我是珍妮特,你以前做過縫紉嗎?”珍妮特照例問道。
“做過。”哈莉點點頭,很肯定地說。
她從包里拿出兩塊邊角料,是兩種不同顏色的絨布,她沒有用針線筐里的工具,而是從自己帶來的小布卷里,取出一根針,穿上和她帶來的布料顏色相配的線,然后,她低下頭,開始縫合那兩塊布料。
珍妮特沒有催促,安靜地看著,女孩的手指不算特別纖長,但動作非常穩,下針的位置準確,針距均勻細密,拉線的力道也控制得很好,不松不緊,縫了大概十幾厘米后,她又換了另一種顏色的線,演示了一種鎖邊的縫法,同樣做得干凈利落。
“針腳很好,很勻,你學過嗎?”珍妮特感到有些驚喜。
哈莉抬起頭,指著貨架上一個穿著小西裝戴著禮帽的狐貍先生玩偶,說道:“那個,我買過,兩個月前,我用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買的,不是這個戴禮帽的,是另一個系圍巾的狐貍先生,款式差不多。”
珍妮特有些意外:“你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