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酒炒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卡米拉伸手幫她扶住了:“當心一點。”
蘇莉喘了口氣,把包擱在橡木柜臺上,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謝啦,卡米拉,今天可真夠嗆,拉維爾尼夫人訂了一只包包,還都要手工繡上她家族的圖案,我的手指頭都快不是我的了。”
巴黎之心商場里,高大的玻璃天窗,透下很亮的光線,蘇莉忽然想起什么,一邊整理著包一邊說:“對了,你周末有空沒有啊?”
“怎么了?”
“皮西格他老家是南邊的,蒙彼利埃那邊,他說靠近萬塞納樹林再過去一點,有片野山坡,這會兒長滿了野生的鳥眼椒,他上周末回去看親戚,順路瞧見了,熟得正好。”
卡米拉沒聽過這名。
蘇莉比劃著:“就是一種小辣椒,小小的,紅紅的,尖尖的,像鳥的眼睛,皮西格說辣得厲害,但香也是真香,他摘了一把回來,碾碎了拌橄欖油抹面包,吃得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可還是停不了來,他說那邊多的是,沒人要。”
卡米拉想了想,馬庫斯和孩子們對吃的一向不怎么挑剔,可每回集市上只買到不那么蔫巴的蔬菜,有點膩了,總是土豆,總是卷心菜,總是那點子肉末。
“去摘點也行,怎么去?”
“皮西格說他可以弄輛驢車,咱們幾個平攤租車錢,還有那個總在前面打瞌睡的老頭,他也想去,禮拜六一早,我們就一起到商場后門碰面。”
卡米拉點了點頭:“行。”
禮拜六早上,天剛蒙蒙亮,卡米拉裹緊了自己的披肩,提著一個空藤籃,不一會兒,皮西格果然弄來了一輛驢車,拉車的是一頭灰驢,靠在墻邊打哈欠,眼皮耷拉著,稍后,同事弗雷德也來了,而蘇莉幾乎是跑來的,頭發都沒梳利索。
驢車上了路,這天起了白色的霧氣,對岸建筑的輪廓都是一片模糊的,越往東走,房子越低矮,路面越不平整。
皮西格指著遠處一片顏色發暗的山坡,說道:“就在前頭,看見沒,那邊顏色深一點的就是了。”
驢車在一條土路邊停下,皮西格把驢拴在一棵歪脖子橡樹上,幾個人拎著籃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坡上走,地上滿是碎石和枯草,偶爾能看到一叢叢葉子發灰的低矮灌木。
在一片相對平坦的陽光稍好的荒草坡上,散落著一蓬蓬矮小的植物,不到膝蓋高,枝葉不算茂密,那些辣椒非常小,比小指的指甲蓋還小,形狀飽滿,尾部尖尖的,密密麻麻地簇擁在一起。
皮西格蹲下身就開始摘:“就是這些,小心一點,不要別把枝子扯斷了,挑最紅的,硬實的。”
卡米拉也蹲下來,她小心地捏住一根細枝,掐斷辣椒的柄,弗雷德辣椒落在掌心,光滑的表皮涼涼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有點刺鼻的植物辛香,直接往鼻腔里鉆,她摘了幾個放進籃子。
他們閑聊著,往山坡更平緩的背面移動,那邊的辣椒看起來更多,更紅,地上的雜草也更密了,枯黃的草莖糾纏著,有些地方能沒過腳踝。
蘇莉抱怨著,提著裙子:“我新補的襪子又要鉤壞了。”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時候,走在她斜前方的皮西格忽然一聲尖叫,整個人猛地向前一傾,手里的籃子甩了出去,他的一條腿突然陷了下去,身子失去了平衡。
卡米拉離他最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他揮舞的右手臂的袖子,拽緊了,與此同時,旁邊的弗雷德也撲過來,抓住了皮西格的另一條胳膊。
皮西格大半個人已經懸空,全靠卡米拉和弗雷德死死拽著,在他腳下,枯草的地面塌陷下去,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里面是幾根被削尖了的木棍。
幾個人一起用力,皮西格總算被一點一點從洞口拔了出來,摔在旁邊的土地上,大口喘著氣,臉都白了。
弗雷德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這、這是個捕獸坑!”
皮西格心有余悸,揉著自己被勒得生疼的胳膊:“誰會在這種地方挖坑啊?”
蘇莉也喘著氣,說道:“獵人吧,專門抓狐貍獾子什么的,可這偽裝得也太好了。”
風刮過山坡上的枯草,發出沙沙的響聲,忽然就弗雷德人覺得這地方有點荒涼,有點危險,他們撿起散落的辣椒,動作都謹慎了許多,每一步都先試探一下腳下的草叢是否結實。
大家沒敢待太久,很快就往回趕,走到碎石路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兩個人。
那是兩個男人,都穿著顏色灰撲撲的外套,腰上用帶子扎緊,褲子是燈芯絨的,腳上是結實的鞋頭厚重的皮靴,年長些的那個,背著一支長長的獵槍。
他大概五十來歲,臉頰瘦削,眼角有很深的皺紋,下巴上是很長的胡茬,眼睛是灰藍色的。
背著槍的男人停下腳步,目光在他們手里的藤籃上掃了一圈,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從那邊山坡過來?”他開口了。
皮西格點了點頭:“是啊,先生,我們去摘了點野辣椒。”
男人說:“那邊山坡上,我們下了不止一個套子,挖了坑,還有鐵絲繩套,就掛在矮樹棵子下面專逮那些偷雞的狐貍,你們這么瞎走,沒掉進去真是走運。”
停頓了下,年長獵人繼續說:“你們從那條路下去,繞著坡腳走,那邊沒東西,你們以后別瞎往這種野地里鉆,最近我們下的套子多。”
卡米拉開口道:“謝謝你,先生,我們記住了,不會再亂闖了。”
獵人又看了他們一眼,沒再說什么,帶著年輕的同伴,繼續往山坡方向走去,擦肩而過的時候,卡米拉聞到了一絲淡淡血腥氣的味道。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拐彎處,蘇莉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他那槍口,就那么對著這邊。”
弗雷德說:“人家是打獵的,袋子里的估計是兔子或者山雞。”
他們按獵人指的路,順利下了山,找到了等在原地的驢車。
等卡米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她帶回來的辣椒裝了差不多半籃子,鮮紅極了,她把大部分辣椒倒在廚房窗臺邊一塊干凈的舊木板上,鋪開,準備晾干,剩下的十幾個,她準備今天就用掉。
卡米拉把辣椒拿到水盆邊,仔細清洗,她挑出幾個,放在砧板上,找來了一個厚實的石臼,就把辣椒放進去,用石杵小心地搗,很快,一股極其強烈的辛辣氣味就散發開來,直沖眼睛和鼻子,卡米拉眼淚很快涌了出來。
卡米拉把辣椒沫放進鍋里,用木勺慢慢攪動著,防止糊底,她又拿過幾個蒜頭,拍扁,剝去皮,扔進鍋里,接著,是角落里幾個皺巴巴的菊芋,她削了皮,切成滾刀塊,這東西淀粉多,有點清甜。
然后她又從一個陶罐里舀出一小把曬干的切碎的歐防風根,這東西有點類似胡蘿卜的甜味,但是更獨特,還有股藥草似的香氣,把它們全部都倒進鍋里,和辣椒油一起翻炒。
這時候,門響了,珍妮特和希伯萊爾一前一后走了進來,但一進門,珍妮特就猛地站住了,問:“什么味道這么香?”
希伯萊爾也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袋,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媽媽,你在做什么,我從來沒聞過這種味兒。”
很快,一家人圍著那張不大的舊木桌坐下了,桌子中央,是那一大陶鍋橙紅油亮的湯汁,卡米拉給每人碗里舀上湯汁和里面的料,又給每人掰了一大塊硬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