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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兩天后,珍妮特裹緊了身上那件藍色的披肩,快步走在兔博士街區前的道路上,她的臉頰被冷風吹得微微發紅,懷里還抱著剛從市場買來的紫米豆面包,回到家中。
弟弟希伯萊爾正坐在窗邊的桌子前,背對著門口,屋里面暖和一些,他今天穿著一件沾了些顏料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他那頭金棕色的卷發有點長了,軟軟地搭在脖子后面。
珍妮特把東西放在靠墻的餐桌上,脫下披肩掛好,很快,她看到希伯萊爾手邊放著一封打開的信,紙張很厚實,邊緣的圖案也很精致。
她困惑了一下,如果沒記錯的話,希伯萊爾最近經常收到信,好奇怪,他好像在想什么似的,有點為難的樣子。
“希伯萊爾,我買了你喜歡的那種紫米豆面包?!?
“好啊, 姐姐?!?
珍妮特走到他身后, 想了想, 覺得還是直接問一下比較好,于是問:“希伯萊爾,這些信你不回一下嗎?”
希伯萊爾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轉過身,看向珍妮特,說道:“不回了,姐姐我遇到了點麻煩,有一位小姐,好像,是在追求我?!?
珍妮特眨了眨眼,有點驚訝,隨后在希伯萊爾旁邊坐下,問:“一位小姐,追求你,快說說,是哪家的小姐,你們怎么認識的?”
希伯萊爾說:“是拉圖爾家的小姐,你知道那個做紡織品生意的拉圖爾家嗎,好像挺富有的?!?
珍妮特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拉圖爾家在巴黎的紡織品界好像確實有些名氣,她還曾經在逛街的時候好多次看到他們家的紡織品,價格很昂貴呢,500法郎只能買到一個枕頭。
希伯萊爾繼續解釋:“上個月,我不是幫撒拉溪修復了他家那個祖傳的音樂盒嗎,那個音樂盒就是拉圖爾家已故的夫人的心愛之物,修復好之后,拉圖爾先生很滿意,付了不錯的報酬,后來,這位阿黛勒小姐托人送來一個她摔壞了的八音玩偶,問我能不能修,我修好了,她親自來取,之后,就開始寫信了?!?
他低下頭:“信里就是說一些欣賞我的手藝的話,問一些關于我的生活的問題,有時候也會寫一些她讀的詩,或者聽音樂會的感受,不過,最近兩封,信里的語氣,越來越明顯了,感激肯定是有的,但我總覺得,那個語氣,好像不止是感激。”
珍妮特仔細看著希伯萊爾的表情,也征得了他的同意,可以查看那些信件,果然,希伯萊爾說的是真的,阿黛勒小姐的喜歡是明晃晃的,字里行間都能看得出來。
“希伯萊爾,你對這位阿黛勒小姐是什么想法,你覺得她人怎么樣?”
希伯萊爾幾乎沒有猶豫,他搖了搖頭:“她很好,但是,姐姐,我沒感覺,一點那種心動的感覺都沒有,一連收到好幾封信了,可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回復才能不傷對方的心?!?
就在這個時候,公寓的門鎖再次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門被推開,卡米拉帶著一身室外的涼意,走了進來。
“嘿,我回來了,外面可真冷?!?
卡米拉一邊換鞋,一邊揚了揚手里的籃子,“剛才路過市場看到這菊苣很新鮮,晚上可以拌個沙拉?!?
她放下籃子,敏銳地察覺到客廳里的氣氛不太對勁,她看看眉頭皺起來的希伯萊爾,又看看珍妮特,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希伯萊爾?!?
既然看出來了,再瞞也瞞不住,珍妮特把事情告訴了卡米拉。
卡米拉聽完,走到希伯萊爾的桌子面前,拿起那封厚厚的信看了看信封,又放下,她看著希伯萊爾,語氣干脆:“希伯萊爾,媽媽覺得你想得很對,不喜歡就應該直接告訴人家,拖著才是真的不尊重人。并且,像阿黛勒這樣優秀的小姐,肯定也值得很好的人,她能找到更適合她的另一半?!?
希伯萊爾認真地聽著,卡米拉的話讓他堅定了自己的心思,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一般:“是的,媽媽,我明天就給她回信,誠懇地說明我的想法,我想,她應該會理解的?!?
卡米拉站起身,笑道:“好了,問題解決!今晚咱們吃一份沙拉,黃麓谷菜湯和燉牛肉怎么樣,這天冷得,正適合吃點兒熱乎的?!?
“太好了,我正好買了新鮮面包,可以蘸著湯吃。”珍妮特說。
吃完晚飯,希伯萊爾走到書桌前,抽出了一張干凈的信紙,他想了想,還是不要拖了,決定今晚就寫下那封回信,然后徹底放下這件事。
兩天后,巴黎的午后,天光開始變得柔和,卡米拉推開“金線流光”時裝店的玻璃門,深吸了一口外面微涼的空氣,感覺站了一整天的雙腿有些發酸。
她攏了攏身上那件橄欖綠色的亞麻斗篷,正準備往家的方向走,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打擾一下,請問,你是卡米拉太太嗎?”
卡米拉轉過身,看見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站在不遠處,他穿著一件厚實的深藍色水手外套,但衣領和手肘處能看出經常磨損的痕跡。他的臉龐顏色很深,看起來是飽經風霜了,上面全是皺紋,他手里拿著一頂棕色的軟呢帽。
“我是卡米拉,請問您是?”
男人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說道:“啊,果然沒認錯!我是貝爾納,你丈夫馬庫斯上次航行時的同伴,也是一名海員,我們上次在同一條船上,夫人去送別的時候,我見到過。”
聽到丈夫的名字,卡米拉點點頭,她也露出了微笑:“原來是貝爾納先生,馬庫斯提起過,說你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幫了他很多?!?
“哎呀,互相照應,在海上都是兄弟嘛,馬庫斯是個不錯的新手,學東西快,人也開朗,我們這次……哦,不,是他們這次航行,本來我也該在船上的,但我請了假,特意留下來的。”
他說著,語速也快了起來:“是為了我女兒,蘇菲,她后天就要結婚啦!我這當父親的,總得留下來張羅張羅,您說是不是,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丟給她媽媽一個人。這不,我剛從教堂那邊確認完最后的細節過來,正巧就看到您從這家漂亮的店里出來,馬庫斯說過他太太在時裝店工作,我就冒昧地喊住你了?!?
“原來是這樣,恭喜!”卡米拉說道。
“謝謝,謝謝!”
貝爾納連連點頭,接著說道,“卡米拉太太,既然這么巧碰上了,我想冒昧地邀請你,后天來參加我女兒的婚禮,馬庫斯不在,你就代表他來,我們這些船員家屬,基本上就像是一個組織,互相都認識,很快你也會認識大家的,在這種高興的日子里,人多更熱鬧!”
這個邀請來得太突然了,卡米拉猶豫了一下:“這……”
貝爾納仍然熱情道:“蘇菲要是知道馬庫斯的太太能來,一定會很開心的,你不用覺得拘束,就是一場簡單的家庭聚會,在梅里教堂舉行儀式,請務必賞光。而且,馬庫斯要是知道你代替他去給了祝福,他在海上也會安心的,我們這些人啊,就希望家里人能互相有個照應。”
話說到這個份上,卡米拉實在很難找到拒絕的理由,她想到了正在出海的丈夫,想到他確實常提起船員之間如同家人一般,于是點了點頭:“好的先生,非常感謝您的邀請,后天我會和我的家人們一起去的?!?
“太好了,說定了,后天下午兩點,梅里教堂,我等著你,哦,對了,請千萬別帶什么貴重禮物,人來就是最好的祝福,我得趕緊走了,還有一堆事情要忙呢,再見,卡米拉太太!”
他重新戴上帽子,走遠了。
兩天后的下午,卡米拉、珍妮特、希伯萊爾和溫蒂一起站在梅里教堂門口,希伯萊爾手里捧著一個用深藍色紙張仔細包裝好的方形盒子,上面系著一根銀色的絲帶。
溫蒂完全被教堂門口的熱鬧景象吸引了,她厚實的外套里,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打扮得很漂亮:“看那邊,新娘的馬車來了,好漂亮??!”
一輛裝飾著白色緞帶和鮮花的馬車停在了教堂門口,車夫打開車門,先是一位穿著藏藍色禮服的中年男士,貝爾納先生跳了下來,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位身穿白色緞面禮服的年輕姑娘走下馬車。
那就是新娘蘇菲了,她挽著父親的手臂,臉上帶著微笑,走向教堂門口,等待她的新郎。
新郎是個身材挺拔的年輕人,有著深褐色的頭發和清澈的綠眼睛,穿著合身的黑色禮服,看起來非常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