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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把樣子最好、最完整的蘑菇放在籃子的同一邊。
卡米拉一邊繼續搜尋,一邊對珍妮特說:“鄰居弗拉迪太太說,這種霜頂菇,就喜歡這冷颼颼的天氣。要是這樣干凈、顏色正的,就沒錯,拿回去用黃油慢慢煎了,味道又鮮又滑,還帶著點野勁兒,據說比肉還香呢。”
珍妮特同樣在采摘蘑菇,心思卻有點不在這兒。
勒諾爾夫人的臉龐在腦海里浮現出來,主要是那張價格不菲的裝修的匯款單,她害怕看到店鋪沒人光顧的景象,還有勒諾爾夫人失望的眼神……
她越想,心里就像放了塊大石頭,尤其是在被人非常信任的時候,壓力就更大。
就在這時,珍妮特心不在焉地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猛地一滑,踩中了一片藏在落葉底下的青苔,那地方非常滑膩。
她“哎呀”驚叫一聲,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順著一個小斜坡就滑坐了下去,腳踝處猛地一扭,感覺到一陣刺痛。
卡米拉被驚動,趕緊丟下籃子跑過來,看到珍妮特痛苦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著急:“哎呀,快叫我看看傷口。”
她小心地扶著珍妮特坐下,卷起她的褲腳,發現腳踝已經完全紅腫了起來。
……
這幾天,希伯萊爾這些天也沒閑著,他幾乎跑遍了巴黎塞納河右岸的家具店,從那些名叫“皇家家居廊”的家具店,到小巷子里的“拉里多老作坊”,他都逛了個遍。
他仔細觀察著各種家具的結構、木材的選用和設計的巧思,在心里默默琢磨。
這天回來,他就鉆進了自己那堆滿了木料的小工作間。兩天后,他的成品做好了,是一個可以折疊的小凳子。
凳子腿交叉設計,不用的時候,可以折疊成扁平的一塊,非常節省空間,凳面用了兩塊淺黃色的紅利姆木板拼接,邊緣打磨得很光滑。
希伯萊爾拿著他的折疊凳子去了附近的其拉索露天集市,他找了個空位,把凳子展開放下,自己站在一旁。
一個常來賣菜的老農雅克路過,好奇地停下來,他摸了摸凳子面,又試了試折疊的機關,咧開嘴笑了:“嘿,小伙子,你這玩意兒還挺有新意,輕巧,不占地方,看著也結實。看得我都想買一個帶回家,坐著抽支煙卷正好。”
希伯萊爾聽到夸獎,露出了笑容。很快,他做的折疊椅子就賣掉了,因為是手工產品,而且樣式和用法比較獨特,賣給了一位路過的富人蘇拉西太太,賣了56枚法郎。
回家之前,希伯萊爾特意繞道去了塔螺診所,用之前攢下的一點錢,惦記著姐姐傷勢的他,特意買了一瓶治療跌打扭傷的棕色藥水。
晚上,珍妮特腫著腳踝躺在床上,卡米拉用希伯萊爾買回的藥水,小心地幫她涂抹按摩。
藥水有一股濃烈的草藥氣味,接觸皮膚的時候,珍妮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也太清涼了。
第42章
這天, 珍妮特拿起靠在墻邊的那塊葛蘭伊木板,準備去一趟“絨毛球樂園”,這塊木板是希伯萊爾昨天特意為她找來的, 邊緣打磨得很光滑, 高度也正好合適, 可以當作拐杖來用。
不過, 十分鐘后, 希伯萊爾推門進來,他穿了件干凈的淺灰色抗風大衣, 搖了搖頭:“別用那個了,姐姐,我雇了輛馬車, 就在外面,你腳這樣, 走去泉眼徑太受罪了。”
珍妮特心里一暖, 沒有拒絕弟弟的好意。
馬車是那種巴黎街頭常見的帶篷雙輪車,雖然有些舊了, 但里面收拾得還算干凈。
等到了泉眼徑,車夫鎖圖先生幫忙拉開車門,珍妮特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希伯萊爾搶先一步推開了“絨毛球樂園”店鋪那扇木門。
店里的景象讓珍妮特愣住了,原本設計圖上規劃好, 用來陳列寵物服飾的淺色木隔板, 被換成了一種顏色深暗的利多松木板, 而且釘得歪歪扭扭,邊緣還有毛刺。
更讓她驚訝的是,墻面新刷的象牙白色涂料, 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現了一大片難看的斑駁痕跡,顯然是涂料兌水太多,或者沒有攪拌均勻造成的。
兩個工人正叼著煙卷,懶洋洋地靠在還沒有完工的黃色胡楓木所做的柜臺邊閑聊,地上散落著一些工具和木屑。
一個名叫多斯基的戴著褪色貝雷帽的男人見到他們,慢吞吞地走過來,他搓了搓手指,臉上堆起笑容:“珍妮特小姐,你來了,你看,我們進度很快的。”
珍妮特強壓著火氣,說道:“先生,這顏色不對,工藝也完全不符合要求,還有這種隔板的木料,這根本不是我們約定的那種。”
工頭多斯基聳聳肩,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哎呀,小姐,您要求的那種木料最近缺貨,這種松木也很結實嘛。至于墻面,可能是光線問題,干了就看不出差別了,勒諾爾夫人不在,我們也是想盡快完工,你就將就一下……”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糊弄,畢竟付錢的大老板不在,一個年輕姑娘懂什么,趕緊驗收了事,出了問題,反正也是珍妮特擔著。
珍妮特感覺到臉頰發燙,正要說些什么,希伯萊爾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希伯萊爾上前一步,他比那工頭多斯基高出一截,雖然年輕,但他身形結實,隨著年齡漸長,個頭也越長越快了。
希伯萊爾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我姐姐說不行,就是不行,這里所有的東西,不符合設計圖要求的,都必須拆掉重做。”
……
傍晚時分,溫蒂回來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一進門就嘰嘰喳喳地說話,而是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淡黃色花玉蘭小包,打著蔫,坐在了窗邊的椅子上。
卡米拉看出了小女兒的情緒不對,在晚餐時悄悄對珍妮特使了個眼色,夜深了,珍妮特洗漱完,慢慢挪回房間,發現溫蒂已經躺在她的床上了。
珍妮特在她身邊躺下,輕聲問:“怎么了,和拉緹有關?”
黑暗里,溫蒂沉默了一會兒,才帶著點委屈開口:“我們吵架了,今天下午,我們在杜伊勒里宮附近散步,我說想去新開的那家'天鵝湖畔'甜品店坐坐,聽說那里的草莓塔特別好吃。但是拉緹說那是浪費錢,說我們現在應該節省每一分蘇,為了……為了以后。”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珍妮特,“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我想稍微享受一下,比如買一束黑曜玫瑰花,或者看場沙迪爾劇場的木偶戲,他都會說我不會過日子,可是姐姐,我們約會,難道就只能一直壓馬路嗎?他甚至連哄都不愿意哄我一下,就說我太天真,被浪漫的文學給坑害了。”
珍妮特靜靜地聽著,心里嘆了口氣,她見過拉緹幾次,他一心想著在巴黎站穩腳跟,這本身沒有錯。但溫蒂是她看著長大的妹妹,活潑,對生活充滿熱情,拉緹的個性,似乎并不很適合她。
珍妮特沉默了片刻,說道:“溫蒂,兩個人在一起,開心是很重要的。但是,關于未來,你們想要的是不是同一種生活,這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溫蒂把臉埋在了那只淺藍色的棉麻枕頭里。
第二天早上,珍妮特剛拄著木板走出臥室,就聽到媽媽卡米拉又驚又喜的低呼。
“馬庫斯,天哪,你回來啦!”
沒想到距離爸爸馬庫斯登船,時間這么快就一個多月了。珍妮特驚訝地望過去,只見門口站著那個身材高大,皮膚被海風吹成深棕色的男人,馬庫斯和上次回來時候飽經風霜的感覺不同,這次他雖然依舊穿著樸素的海員大衣,但是,臉色比較紅潤,胡子也修剪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