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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視全場,目光停在珍妮特身上:“新來的女工,你跟我來。”
珍妮特跟著她走到車間的角落,杜波瓦夫人拿起一頂完成的女帽,手指觸摸著緞帶,說道:“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從羊毛衫組調來,但在這里,效率就是一切。我不管誰推薦你,單達不到標準就必須走人,我手下都是全廠效率最高的工人,平均每天完成2200頂帽子。”
珍妮特點點頭:“是的,杜波瓦夫人。”
珍妮特走到指定的工位前,臺面上已經擺好今天要用的材料,她需要把絲綢花飾安裝在那頂款式為an390的女式帽子上。
不過,的確如主管安東波特所說,這個車間確實比羊毛衫組嚴格得多,但她自己必須盡快適應,流水線開動起來,珍妮特開始按照女帽的流程,操作起來。
終于熬完了一整天的工作,好在,女帽車間由于效率高,真的不加班,傍晚5、6點左右就能走了。
女工們陸續走出廠門,珍妮特正要拐向三都拉街區的方向,聽見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原來是女工克萊門斯,從前m2m3羊毛衫車間的同事,她比珍妮特大幾歲,淺棕色頭發總是松松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克萊門斯臉上有些雀斑,藍色的工作圍裙洗得發白,袖口處露出磨薄的布料:“珍妮特,等等我!”
克萊門斯小跑著追上來,呼吸有些急促,她整理了下散亂的發絲,露出一個笑容:“圣奧諾雷街新開了家時裝店,叫'金線雀',聽說價錢很實在,我攢了點錢,想買件馬甲。大家都說你眼光好,能幫我挑一挑嗎?”
珍妮特點頭:“正好順路,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金線雀”時裝店店面不大,深綠色的門面上掛著個黃銅色的鳥籠招牌,推開店門,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店內墻壁貼著淺色碎花的壁紙,裝修得倒是很好看。
一位系著灰色圍裙的年輕店員迎上來:“兩位小姐需要什么?”
克萊門斯輕聲說:“想看看馬甲。”
店員引她們到靠墻的貨架:“這些都是新到的,面料都很結實,這些是厚實的冬季款。”
架子上掛著二十多件馬甲,有薄棉布的,厚羊毛的,還有燈芯絨的。克萊門斯取下一件淺灰色的在身前比了比,問珍妮特:“這件怎么樣?”
珍妮特摸了摸面料,搖頭:“這是春秋款的,不夠厚實。吶,這款好點,這件是粗斜紋布,內襯絮了棉,應該很保暖。你看這針腳,很密實呢。”
克萊門斯接過馬甲,手指摸了摸針腳,確實厚實。她走進試衣間,過了一會兒穿著新馬甲出來。看了看,果然,馬甲肩線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深藍色襯得她臉色明亮了些。
珍妮特幫她整理了下后面的領子,說道:“這個顏色很配你的眼睛的顏色,而且,袖口長度也合適。”
克萊門斯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終于露出笑容,小心地脫下來,折疊整齊:“就要這件了。”
當天晚上,珍妮特回到家后,卡米拉、溫蒂和希伯萊爾相繼回來,大家在新房子住的也習慣起來。晚上大約11點鐘,快要入睡的時候,突然“咚咚咚”,一陣響亮的敲門聲響起。
珍妮特打開門,看見住在三樓的杜蘭德先生站在門口,他約莫五十歲年紀,穿著略顯陳舊的深褐色外套,領結打得很倉促,有些歪斜。花白的頭發略顯凌亂,眉心皺起,看上去好像有什么事,非常焦急的樣子。
杜蘭德先生用手帕擦了擦出汗的額頭:“聽說你們家的希伯萊爾會抓小動物?我家里出了點怪事,得麻煩他來看一看。”
希伯萊爾聽見聲音,忙走過來:“什么怪事?”
杜蘭德先生深吸一口氣:“這幾天我家里總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書架上的樂譜都被咬了,廚房的面包也總是剩下一半。最奇怪的是,剛才我發現裝面粉的麻袋被咬開一個洞,撒出來的面粉上,好像有爪子爬過的痕跡。”
希伯萊爾拎起他的灰色工具箱:“我去看看。”
他們沿著昏暗的樓梯來到三樓,杜蘭德先生的公寓里彌漫著陳舊書籍的氣味,看得出來,他很愛閱讀。客廳的書架下面,果然散落著被咬碎的白色紙屑,邊緣的齒痕看起來有點特殊。
希伯萊爾蹲下身,從工具箱里取出一只放大鏡,他仔細檢查了地板,一直保持趴下身子的姿勢。
很快,希伯萊爾有頭緒了,他用手指量了下印記的距離,說道:“這不是老鼠的腳印,你看,這分明有一條細長的尾巴在拖拽,比老鼠尾巴還要長呢。對了,杜蘭德先生,您家里最近有沒有添些新的植物?”
杜蘭德先生愣了一下:“上周我的朋友兮若送來一盆熱帶蘭花,你看,就放在陽臺上。”
希伯萊爾點點頭,走向陽臺,那盆蘭花被放在棕色的鐵藝花架上,他仔細檢查花盆周圍,在濕潤的土壤表面發現了類似的尾巴印記。輕輕撥開葉片,幾分鐘后,他在花莖下面找到幾片脫落的細小鱗片。
希伯萊爾用鑷子夾起來閃閃發光的鱗片,對杜蘭德先生說道:“這是蜥蜴的痕跡,從腳印的大小和鱗片判斷,應該是一只中等體型的樹棲蜥蜴,可能是馬索勒蜥蜴。”
“啊!居然是蜥蜴!”杜蘭德先生也震驚了。
卡米拉、珍妮特她們好奇,也上樓查看,希伯萊爾還真能干,沿著那些很小的痕跡,居然真的找到了那只通身紫藍色的馬索勒蜥蜴,它就藏在衣柜頂上,被一件藍白相間的臟被單蓋住。
為了表示感謝,杜蘭德先生給了希伯萊爾報酬,大約35枚法郎。希伯萊爾表示是鄰居,本來不愿意收,可對方執意要給,他只好將35枚法郎裝進了口袋。
兩天后,下午六點,正是薇勞士服裝廠mh6車間下班后的時間。珍妮特扣好外套的紐扣,快步走向塞納河左岸的巴黎藝術與設計學院。
她還是第一次來這間學院報道,站在門口,抬頭看,學院大門是兩扇雕花的鐵門,門內庭院里立著幾尊大理石雕像。她沿著碎石路走向行政樓,心里有些忐忑。
行政辦公室里,一位衣著高貴的女士正在整理文件,她抬頭打量珍妮特,問:“有什么事?”
珍妮特從布兜里取出亞佐思先生給的推薦信,說道:“我來報到,女士。”
瑞阿羅女士接過信掃了一眼,眉頭微皺,片刻后,指了指走廊的盡頭:“粟裕先生上個月退休了,現在需要系主任簽字。喏,你去三樓的設計系辦公室碰碰運氣,或許勒菲弗教授還在呢。”
珍妮特道了謝,快步上樓,看到走廊墻壁上掛著學生們的素描作品,黑色的炭筆畫出的線條非常流暢。
她敲響辦公室的門,一位留著灰白短發的先生正在收拾公文包,珍妮特心里緊張得直打鼓,走上前,遞上推薦信:“勒菲弗教授,我需要您的簽字。”
勒菲弗教授接過信,打開看了下,取出鋼筆,在信紙上簽下名字:“好啊,歡迎來到夜課部。”
十九世紀的巴黎,的確有學院為了方便在職者繼續求學,而設計夜課或者周末的課程,恰好,巴黎藝術與設計學院就有這樣的規定,珍妮特能夠趕上今年的名額。
珍妮特松了口氣:“謝謝您。”
帶著簽好字的文件回到行政辦公室,瑞阿羅女士這次順利地為她辦理了入學手續,珍妮特拿著課程表走向教學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教室設立在二樓東側,二十幾個學生坐在座位上,講臺上的教授大概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雙排扣的外套,淺褐色的頭發整齊地向后梳,看上去很有氣質。他正在黑板上繪制一幅織物的圖案,說著:“今晚我們講織物染色這個部分……”
瑞夢斯教授的課程只是珍妮特學習中的一部分,沒有特殊安排的話,每周二都會是他。
瑞夢斯教授看起來很和藹,也很認真,他轉身面向學生,手里舉著一塊靛藍色的布料,認真地給學生們講解。據說他當教授之外,也曾經開過服裝廠,知道時興的201種材料,更知道如何讓每種材料在時裝中發揮更大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