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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將軍當時讓我們速速離開,他向著斷魂崖方向去了……那里地勢陡峭,怕是……”
張澤嘆息著。
宋幼安聽后,眉頭開始微微蹙起。
寧知弦當真會在此處和他們分別?
霍翀駐扎在軍中的細作或許不止一個,張澤興許就是遺漏的一個。
宋幼安不動聲色,緩緩拉開和張澤的距離:“聽聞將軍是江州人士?”
江州風景優美,離上京城也近上不少。
張澤不知宋幼安忽而問起他的老家,也不知她有何用意,只是順著答道:“大人怎么知曉,我老家確實在江州瓊山。”
宋幼安客氣著:“我曾經去過幾次,也很是喜歡。我是九江人士,和左將軍是同鄉。”
張澤驚訝道:“大人和左將軍有些交情?”
“那是自然,我阿娘和殊之的阿娘是手帕交,”宋幼安揚起頭,衣角飄飛,目光中似有追念,“我此行有一半是為了他?!?
左雁字殊之。
她一副對情郎思思切切的模樣,還真能唬住別人。
張澤還真沒料到宋幼安會和左雁有如此交情,他可從來沒聽左雁提起過他還認識什么小娘子,一時好奇起來,順口又多說了幾句,心中對宋幼安的警惕又降低些許。
若是京都來得是個雷厲風行的,張澤可沒那么容易被套話,但若是個借公務緣由來尋郎君的,那便沒什么可以害怕的,不過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無足為懼。
言多易錯。
一番對話下,宋幼安意識到自己先前發現的,大抵是不會錯了。
宋幼安眸子一晃,想起前世誣告寧知弦的卷宗中,一排紅色手印中,跟在蘇澤川三個字下的正是江州瓊山。
她雖說不是過目不忘,但那些卷宗,宋幼安日日研究,可謂是爛熟于心。
宋幼安打不過張澤,她目測過后發現,如果她大聲呼喚,根本等不到隨行士兵前來,恐怕眨眼間就會殞命于此,而且張澤的架勢看起來壓根不想放過她。
她假意問起張澤下一步方向,趁其不備,猛然策馬沖向另一片懸壁。
驟然拉開的距離也令張澤警覺,他疾呼,還在裝著:“督軍危險!那里可能會有伏兵!”
已然阻攔不及。
幾乎在同一瞬間,宋幼安敏銳地捕捉到身后傳來極其輕微的機括聲響,弩箭上弦的微小動靜。
電光火石間,宋幼安猛地側身翻滾下馬。
一支短弩箭擦著她的臂膀射入地面,借著層層枝葉,給宋幼安抵擋不少沖撞來,但是還是給了她一身擦傷。
畢竟是從馬上直直摔下來。
登時間,她抽出腰間軟劍,踉蹌幾步迅速起身,劍尖直指張澤:“你果然是細作?!?
張澤停在原地,比劃幾下,認清楚周遭環境后,也看得出宋幼安壓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再有任何顧慮:“宋大人,是又如何。”
他輕松抬起弩箭,打算再給宋幼安來上一箭。
宋幼安捂著胳膊,手中軟劍垂在地上,大抵是明白自己已無回天之力,露出釋然一笑,臉上閃過半絲悲戚,似是在請求:“至少讓我死之前知道左雁在哪,好嗎——”
尾音剛落,幾許清淺白氣從她口中冒出。
好讓她死個明白。
有了剛才的攀談,張澤防備漸消,意識到面前女子就是個腦子不靈光的。
都快死了,在這樣情勢下,居然還念著別人。
他用冷冷的箭矢對準宋幼安的心口:“左雁早就死在西處水潭了,你下去正好可以和他一起做對野鴛鴦?!?
宋幼安低聲,想到自己時日無多后,再不見笑容:“那寧知弦呢?”
“他會死在亂石坡那兒,”張澤不想再跟宋幼安多費口舌,“早點送你上路——”
呼蘭大人早前和他通信,指使他在最后幾日將寧知弦往西邊引。他們和寧知弦分別后,在回營帳的路上被一隊匈奴沖散,他也是用此招殺了左雁,而后裝作驚慌失措的模樣和剩下同僚匯合。
宋幼安不帶躲避,她放下手中軟劍,重新勾起的笑容內不見狼狽。
見此情狀,張澤反倒不敢放弩了,警惕心四起。
她是要做什么?
她怎么不帶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