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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們是草原上最出色的一隊戰士。
對方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遠遠超過他們的想象,每一次現身都伴隨著奪命一箭,隨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知弦躲在一顆粗壯的枯樹后,劇烈喘息著,額角冷汗涔涔,又有雨絲滑落,將她的半數衣袍染濕,肩胛處受到的箭傷因為劇烈的起伏而在此裂開,鮮血汩汩滲出。
她咬牙,再次搭箭。
那名百夫長終于發現規律,怒吼著指揮剩下的人從三個方向同時壓上,試圖進而壓縮寧知弦的活動空間。
就在三名士兵逼近她藏身的巨石之際,寧知弦忽而躍起,站定后不時后退,直接撞入左側士兵面前,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柄已然反握的狹長匕首。
是魚腸,父兄贈予她的殺人利器。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恐怖,那士兵的彎刀才舉到一半,就已無力垂下。
電光火石間,寧知弦腰身猛然一擰,利用尸體作為盾牌,硬生生擋住從右側劈來的刀刃,士兵沉重的彎刀嵌進尸體,卡在骨縫中拔不出來。
就是這點空當,她的匕首快速遞出,劃過士兵的脖頸,鮮血朝四周噴涌,大幅度濺灑。
正面的百夫長一刀劈來,寧知弦急速后仰,刀劍擦著她的鼻翼掠過,帶起的寒風讓人忍不住戰栗,她順勢后倒,一腳狠狠踹在百夫長的膝蓋側方。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咔嚓聲,百夫長慘嚎一聲,單膝跪地。
寧知弦翻滾起身,沒有絲毫猶豫,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彎刀,用盡全身力氣,橫向斬去。
刀光一閃,一顆碩大的頭顱飛起,他的臉上還遲滯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滾落在亂石堆里,灼熱的鮮血瞬間灑上一地。
死得凄慘。
剩下幾個匈奴兵被寧知弦悍勇無匹還有些近乎同歸于盡的打法徹底震懾住了,看向寧知弦時,從喉嚨深處震顫著發出喊叫,竟不由自主地向后潰逃,連滾帶爬地沖向自己的馬匹,恨不能立刻離開這個如死神般的人類。
這誰打得過?
這處吞噬掉他們同伴性命的亂石坡,相信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次踏足。
寧知弦沒有追擊,她拄著彎刀,身體在搖晃,所幸還能站穩。
呼嘯山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腳下還有散落的匈奴人的尸體,她望向遠處倉皇逃竄的幾個黑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傷痕和血污,眼底伸出掠過一絲深切的疲憊。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活著回到故土。
這是她給自己下的軍令,不可違背。
寧知弦舔舐掌心的傷口,新鮮的血液潤濕她的唇角,但很快又灼痛起來。她艱難直起身,正準備走向山坡。
就在此時,緩慢而又清晰的鼓掌聲突兀地在這片剛剛經歷了生死搏殺的亂石坡上響起。
節奏平穩,甚至還有幾分欣賞的意味,卻比任何刀劍出鞘的聲音更令人毛骨悚然。
寧知弦身體驟然一僵,霍然轉頭,目光迅速搜索到掌聲傳來的方向。
不知何時,亂石坡多了一個身影。
全在意料之中,但不該是這個時刻。
第29章 重傷
呼蘭徹身著匈奴貴族獨有的華貴戎裝,比方才那些士兵還要精良數倍,他未帶頭飾,墨黑長發恣意散開,拂過他深邃立體的面容。
鼻梁高挺,他的眼底同樣鴉青一片。
呼蘭徹用略帶慵懶以及審視獵物的態度,掃視寧知弦。
腰間懸掛的華麗金刀被他拔出,在指尖把玩,呼蘭徹就這樣隨便坐在巖石上,一條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方才鼓掌的雙手還隨意交疊著。
寧知弦進入比方才面對圍殺時還要更加極致的戒備狀態,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一張姣好人面上不帶任何鮮亮情緒。
盡是肅殺。
呼蘭徹居然一直都在這里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被斬殺大半,看著他們分崩潰逃。
“精彩,真是精彩,”呼蘭徹開口即是一句字正腔圓的大昭話,還帶點京都的口音,他的語調悠緩,如同在與多日不見的老友品評一場演出,“寧世子不愧是鎮國公府的兒郎,絕境之中,反倒能爆發出猛虎噬人之威,我這幾個不成器的部下,死得不冤。”
真是個冷血無情的動物。
寧知弦細細打量起呼蘭徹來,如此視人命為草芥的兵帥,根本不配帶兵。
接著,呼蘭徹看向寧知弦身上的傷口,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不過,世子您如今……還剩下幾成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