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疏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寧知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女扮男裝,姑姑原是不同意的,但她拗不過我。‘寧知弦’到了年紀(jì),該取字了,姑姑給我?guī)讉€備選,我從中一眼就瞧見‘子瞻’,登軾而望之,釋義很漂亮。我當(dāng)時就覺得我就是那個‘子瞻’,若我不是子瞻,那而后年月里也該出現(xiàn)另一個‘子瞻’,說不定還能與我平分秋色。”
她開始插科打諢起來,想化開那份苦。
“說不定我還會和他相拜相宜,可并沒有。”
燕臺踏去金蹄歇,我歌亂舞月徘徊。
“我當(dāng)是子瞻,逐漸真得成了子瞻。”
寧知弦語氣沉定,從未有過悔意。
“吾與汝相交不甚,生前既不可追,死后不可不知。上京露草蒼蒼壟,死生契闊,公雖不歸,南望瀟湘,不自思量。今后云往雨絕,故人無念。”
她當(dāng)時讀到的悼文,心中撼動,卻不知是為她量身所做。
巴掌大的地界,謄寫她一生的、未嘗示于人前的功績。他日史書工筆,能有她只字片語,寧知弦便心滿意足。
工筆吝嗇筆墨,也忠于筆墨。
無論是歌女抱琴彈奏,指尖流轉(zhuǎn)出動人歌曲,還是幼童臨水羨魚,拉著父母親眷的衣角遲遲不肯離去,都不過是浮世里的淺淺一簇,得不到半分只字片語。
酒樓里綠酒浮動,還是屋梁下升起的小團(tuán)火爐,流過的淚水在臉頰滑過,最后歸于塵土,被沙礫記住其中的溫度,在記憶深處翻涌,潮漲潮汐。
往事如煙,都庇護(hù)在上京城同一輪明月之下,數(shù)度復(fù)回。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我還好,沒到八十就有人念我,”寧知弦一貫的貧嘴,“師父,記得二十歲的時候給我上柱香,我要您親手搓的。”
普慧不去看寧知弦:“念你的人,你找到了嗎?”
鳥雀啼叫,震落揚(yáng)在枝頭的枯黃葉片。
寧知弦閉上鬧騰許久的嘴,以手托腮,唇角不自覺拉出一條斜線。
她苦笑過,嬉笑過,也開懷大笑過,接受自己的命運后,也不是說認(rèn)命,只是知道自己今后該做些什么。
即便無歸途,那便挺直脊背朝前,沒什么可怕的。
“我找到了,”寧知弦輕聲,哼笑一下,掩住眼底意落,那副示于人前的假面或許已然被撕開道口子,她有些落寞,“但我好像活不長了。”
離十八歲沒多少日子了。
世間的遺憾是什么,是割袍后的緣分散盡,是死別前的真情吐露,太多也說不完。
但寧知弦正在經(jīng)歷,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君子之交淺淡,都會是濃墨重彩的一筆,更何況這份筆墨又添上別的情愫,化在里面,染上滿手痕跡。
普慧動容:“你的家人,寧施主如何?”
寧知弦垂目:“別讓姑姑她知道。”
逆天改命,有違天道。
每輪深夜,寧知弦望向塌前的蓮葉屏風(fēng),手指搭上白皙脖頸之時,都是想象自己的死狀。血是如何流出的,又是如何流盡的,在時間中逐漸風(fēng)干,成道抹不去的深痛印記。
身上的騎裝轉(zhuǎn)眼間化為烏有,輕軟紗披在身側(cè),她似乎恢復(fù)了女子身份,看著眼前變化七彩,鳥獸蟲魚飛禽走獸。
她是個癡兒,癡癡念著的都不是為了自己。寧知弦抱著荷花束,散發(fā)赤腳,走進(jìn)濃霧里蹤跡全無。
“我的命數(shù)已定,師父,多說無益,徒增傷感。”
普慧再度嘆息,他的模樣又愈發(fā)老了,比前世看起來還要老,臉頰深處的溝壑層層疊疊數(shù)不勝數(shù)。
唉。
第20章 逆天
寧知弦走出房門,就見敬辭嘰里咕嚕說著什么,都不用動腦子想,就知道這家伙嘴里沒好話。
“師兄,不要揭我的短了。”
她也是要點面子的。
敬辭扭頭,手心從掃帚粗糙的表面撫過:“師父叫你何事?”
寧知弦很是輕松:“師父老人家許久不見我,甚是想念,拉我嘮叨幾句。”
敬辭:……
小子油嘴滑舌。
寧知弦轉(zhuǎn)頭沖宋幼安盈盈笑道:“快些進(jìn)去,師父在等你。”
宋幼安快步,走上最高那層臺階后扭頭:“我們等會一道回去?”
“自然,”寧知弦瞇著眼,日光下宋幼安模樣愈加清晰,“還有魏長昀,那小子嚷著也要來。”
“嗯。”
寧知弦瞧著宋幼安的身影消失不見,轉(zhuǎn)而才應(yīng)起敬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