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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寧知弦當街攔瘋馬,而后又在香積寺受傷,當時處理不及時,自此落下在腰間永遠的暗傷,每當梅雨來臨之際,便會隱隱作痛。
這等私密之事,她本不該知曉,還是普慧住持一日順口說起。
宋幼安仰起頭,另一只手去夠草藥盒子,抓起藥草就往寧知弦的腰上涂,她一吃痛,整個人亂動,宋幼安便去按住她,忙亂間用來束胸的白布露出大半,上面血跡暗沉,想必是和刺客搏斗時濺上的。
很疼,不是嗎。
可是寧知弦,你要忍一下,多忍一點,就不會疼了。
十數年之久,你都是這樣忍下來的,忍到最后自己都會麻木,哪怕是暈厥時都要來一句仿佛刻入骨髓深處的“男女大防”。
你時時刻刻都得認為你自己是男兒身,只要細微到深處,才會在某些不經意間的刺探之中活下來,才能保全你所想要保全的人。
“我早就知道世子不是男兒身,”宋幼安字如千鈞,一字一句敲在寧纖筠的心上,“我并非世俗鄙薄之輩,覺得女兒家不能建功立業,覺得她們的出現有違祖制。”
大昭的第二位皇帝便是女子出身,史書上從來都吝惜筆墨,很是直白的幾個字,細細品讀一番也是波濤洶涌、刀光劍影的存在。
女帝經綸四海,代相藻鏡群倫。
代玉書也是女兒身,她男裝化名后扶持景帝,二人開創盛世。
如今還是越過越回去,世風顯然不如當時開放。
寧知弦迫于情勢,不得不扮男裝,作男相。
若能重現當年盛世,宋幼安希望每一個有抱負有理想的人,都能在方寸之地間施展才華,不用被世俗所拘,不用被流言所紛擾。
女子可供的選擇更多,她們也可以披甲上戰場,也可以入朝堂。不必去苛責任何一人,他們所需要做的只是提供一個平臺,讓所有人都有機會去抉擇。
吟詩作畫,持劍披甲。
“我只認寧知弦這個人,她是男是女都抹不掉她的功績,抹不掉她在世的任何痕跡。”
宋幼安的面龐清減,她的唇角掠過一絲近乎虛無的弧度,娘娘前世我們走得是一條相同的路,這條路很多人走過,或失敗,或艱難。
江月年年照江畔。
寧纖筠被宋幼安的話語打動,指尖捂住雙目,過了幾許無力垂下,她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不同于以往的花枝招展,以往示于人前的強顏歡笑。
她本就是一個鋒芒滿滿的人,迫于無奈,開始學會一點點摘掉身上的尖刺,一點點掩蓋自己。
宋幼安以一種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她身邊,還真是令她無地自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她之過。
“所以娘娘,可以幫我按住您的親侄嗎,她受了很重的傷,要是我們都不護著她,就再沒有他人會護著她了。”
在寧纖筠的協助下,宋幼安更好地為寧知弦涂藥,有些布條裹進傷口之中,和血肉攪合在一起,取出之后觸目驚心。
魏長昀已經解決完在外的刺客,站在門前就聞到撲面的血腥味,他靜待門外:“娘娘,需要我幫什么忙。”
寧纖筠看向宋幼安,她十分沉著鎮定,有超出這個年紀的氣魄。
宋幼安:“魏兄不必擔憂,我們不缺什么。”
寧知弦輕哼一聲,額頭多上很多汗珠,從臉頰一側滾落,看得寧纖筠心中不是滋味。
如果今日宋幼安沒有來。
如果今日魏長昀沒能搬來救兵。
后果不堪設想。
宋幼安快速做好處理,更是從懷中掏出新的布帶,換下染血的那部分,又給寧知弦簡單擦拭干凈,而后撫上她的額頭,那里的溫度不太正常。
寧纖筠看在眼里,宋幼安就像是提前知道會發生什么一樣,她的準備太齊全。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將會是娘娘您的,得意門生。”
宋幼安長舒一口氣,側過頭來,極為輕的一聲,漆黑的瞳子里盡是疏淺快意。
她靜靜抬起頭,換了副口吻后不再是佯裝的鎮定,看著寧纖筠。
寧纖筠細細想來,發覺到底是什么之后,竟不自覺一顫。
是孺慕。
第13章 上妝
蕭拂遠在一息之后趕來,他先看見寧纖筠,直接將人擁入懷中,小心詢問。
寧纖筠談吐得體,并且給宋幼安和魏長昀的出現都找好合適的理由。
她眼角泛紅,仔細一看都是我見猶憐。
魏長昀在圣上面前好好刷個臉,十分心滿意足地離開,寧纖筠的目光在宋幼安身上掃過,告訴蕭拂遠,那是她偶然遇見的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