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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知弦乘著日光,就這般乍然出現在宋幼安面前。她鼻尖似乎還帶著梁木燒灼的糊味,久久不肯散去。
她聞聲抬眸,又見寧知弦扯下發間絲帶,順著藥包打上一個靈巧的結,和前世一模一樣。
宋幼安不得心頭一酸,還在愣神之際,她看向寧知弦長穿的這套藍色衣裝,寧知弦已然起身,和他素日的做派一樣,絲毫不拖泥帶水。
少年音色清朗,青天白日里他逆著金光,雖染一身塵土,在日光的照耀下鍍上一層蜜糖的味道,他高聲:“今日瘋馬沖撞諸位,鎮國公府會包攬一應損失?!?
做小本生意的哪有很多本錢,都指著手頭的東西吃飯,今日被瘋馬一砸不知道要虧多少,瘋馬一踏,搞不好今天就有多少戶人家吃不上飯。
宋幼安看向寧知弦,手中藥包越發沉重,她低頭摩梭絲帶,撈起垂在地上的一側纏在手腕。絲帶質地極佳,她細細纏著,隱沒在暗處的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她這是回到了前世?
看起來頗為荒唐,一時半刻也很難適應過來。
絲帶在如蔥指尖滑過,欣喜如同飴糖般化開來,裹住宋幼安那顆依舊跳動的心臟,笑意從嘴角開始蔓延開來,隨即來勢迅猛,連眼里都是數不清的糖絲。
寧知弦還活著。
他還會蹦還會跳還能攔住瘋馬,很好,一切都很好。
宋幼安剛及寧知弦腰側,她將藥包抱在懷中,仰首。
瘋馬與鎮國公府無關,寧知弦不僅制服了瘋馬,更愿意為百姓踩踏的貨物賠償。
這樣的人,為什么會落得上輩子那樣的結局呢。
死無全尸,淪落北疆,上京城只有一座見不得人的衣冠冢。
宋幼安的淚水潤化糖人,糖水和著淚水一片片剝開糖人的外皮,又甜又咸,若是真得由手藝人做出來,不知道會不會很難吃。
可宋幼安不介意,喉舌之下苦澀難以壓住甜意,飴糖很好吃。
寧知弦,你該活下來。
你就該活下來。
宋幼安抹去眼角淚痕,如今她尚且十二歲,寧知弦已然十六歲,年歲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她快步靠近寧知弦,趁寧知弦沒注意的時刻拉起他的衣角,甜甜道:“謝謝哥哥?!?
寧知弦察覺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角,低頭時就見個小豆丁,說出和前世一樣的話:“沒嚇到你吧。”
少年很是體貼他人,不忘撫平宋幼安的驚慌,他再度蹲下,一只手垂在地上:“我也被嚇到了?!?
雙眼瞇成條縫,沒有發帶,寧知弦長發半束半披,幾縷散在額前,更添不羈。
只是隨意一抬眼,他的臉就這樣穩穩進入宋幼安的眼,卸下幾分玩世不恭的恣意,寧知弦吞下喉嚨里的血絲,裝作輕松,也有安撫孩童的意味:“看我厲不厲害,那么兇性十足的馬,都能——”
“哥哥最厲害了。”
宋幼安很是認真,一雙杏眼懵懂望向寧知弦。
寧知弦:……
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右耳根開始止不住的泛熱。
十六歲,也不過是少年最為隨性,也最禁不住夸的年華,畢竟面皮比之以后,那叫一個薄。
第9章 再遇
自前幾日寧知弦當眾攔馬救人以后,魏長昀徹底迷上纏著寧知弦,日日吵著嚷著也要出門給寧知弦當跟班。
起先寧知弦十分嫌棄他那聒噪性子,被某人沒臉沒皮纏上后,卻也認命,任他跟著。
“寧兄,”魏長昀啪地扔下筷子,“那是上次你救的小孩?”
白玉豆腐被筷子劈成兩瓣,汁水霎時濺到寧知弦身上,正巧濺到他身上綻開的牡丹花上,上個月姑姑才送來的料子做成的衣裳。
寧知弦:……
還未等他發作,又聽見魏長昀這小子嚷開:“和上次穿的一樣呢?!?